太平廣記05定數感應卷_0082.【崔樸】古文全文現代文翻譯

唐渭北節判崔樸,故滎陽太守祝之兄也。常會客夜宿,有言及宦途通塞,則曰:「崔琯及第後,五任不離釋褐,令狐相七考河東廷評,六年太常博士。」嘗自賦詩,嗟其蹇滯曰:「何日肩三署,終年尾百僚。其後出入清要,張宿遭遇,除諫議大夫,宣慰山東。憲宗面許,回日與相。至東洛都亭驛暴卒。崔元章在舉場無成,為執權者所歎。主司要約,必與及第。入試日中風,不得一名如此。」樸因話家世曾經之事:樸父清,故平陽太守。建中初,任藍田尉。時德宗初即位,用法嚴峻。是月,三日之內,大臣出貶者七,中途賜死者三,劉晏、黎干,皆是其數。戶部侍郎楊炎貶道州司戶參軍,自朝受責,馳驛出城,不得歸第。炎妻先病,至是炎慮耗達,妻聞驚,必至不起。其日,炎夕次藍田,清方主郵務。炎才下馬,屈崔少府相見。便曰:「某出城時,妻病綿綴。聞某得罪,事情可知。欲奉煩為申辭疾,請假一日,發一急腳附書,寬兩處相憂,以侯其來耗,便當首路,可乎?」清許之,郵知事呂華進而言曰:「此故不可,敕命嚴迅。」清謂呂華:「楊侍郎迫切,不然,申府以闕馬,可乎?」華久而對曰:「此即可矣。」清於是以聞於京府,又自出俸錢二十千,買細氈,令選氈舁,顧夫直詣炎宅,取炎夫人。夫人扶病登舁,仍戒其丁勤夜行。旦日達藍田,時炎行李簡約,妻亦病稍愈,便與炎偕往。炎執清之手,問第行,清對曰:「某第十八。」清又率俸錢數千,具商於已來山程之費。至韓公驛,執清之袂,令妻出見曰:「此崔十八,死生不相忘,無復多言矣。炎至商於洛源驛,馬乏,驛僕王新送騾一頭。又逢道州司倉參軍李全方挽運入奏,全方輒傾囊以濟炎行李。後二年秋,炎自江華除中書侍郎,入相,還至京兆界,問驛使:崔十八郎在否?驛吏答曰:在。炎喜甚。頃之,清迎謁於前。炎便止之曰:「崔十八郎,不合如此相待。今日生還,乃是子之恩也。」仍連鑣而行,話湘楚氣候。因曰,「足下之才,何適不可?老夫今日可以力致。柏台諫署,唯所選擇。」清因遜讓,無敢希僥倖意。炎又曰:「勿疑,但言之。」清曰:「小諫閒且貴,敢懷是望?」炎曰:「吾聞命矣,無慮參差。」及炎之發藍田,謂清曰:「前言當一月有期。」炎居相位十日,追洛源驛王新為中書主事,仍奏授鄂州唐年縣尉李全方監察御史,仍知商州洛源監。清之所約沉然。清罷職,特就炎第謁之。初見則甚喜。留坐久之,但飲數杯而已,並不及前事。逾旬,清又往焉。炎則已有怠色,清從此退居,不復措意。後二年,再貶崖州,至藍田,喟然太息若負者。使人召清,清辭疾不往。乃自咎曰:「楊炎可以死矣,竟不還他崔清官。」(出《續定命錄》)
【譯文】
唐朝渭北節判崔樸,是原來的滎陽太守祝的哥哥。他曾經出去會客住在別處,與人談話的時候涉及到做官的道路的通達或壅塞。崔樸說:「崔琯考中進士後,連續做了五任官。令狐相國七考河東廷評。六年太常博士。曾經自己給自己做了兩句詩,感歎仕途的艱難說:『何日肩三署,終年尾百僚。』意思是說,終年跟隨在百官後面,什麼時候才能當上三署裡的大官。到了最後他才進入達官顯貴的行列。張宿的經歷是,被任命為諫議大夫去安撫山東。憲宗當面許諾,回來後任命他為丞相。可是他走到東洛都亭驛站突然死了。崔無章在考場上失敗。為掌權的官員們所惋惜。主考官同他在考試前約定,一定讓他考中。結果考試當天患中風,就這樣還是沒有成名。」崔樸又講了他們家經歷的事情。崔樸父親崔清,原來是平陽太守,建中初年,任藍田縣尉。當時德宗剛剛即位。用法極其嚴厲。那個月的三天之內,有七個大臣被降職調離,中途有三個大臣又被皇帝賜死。劉晏、黎干都在其中。戶部侍郎楊炎被貶到道州做司戶參軍,從他在朝中受到責難,到騎馬兼程而行,中間沒讓他回家看一下。楊炎的妻子先前就有病。楊炎考慮如果自己獲罪被貶官的消息讓妻子知道了,妻子的病情必然加重。當天晚上,楊炎到達藍田,崔清正在這裡主持驛站上的公務,楊炎下馬請崔少府相見。楊炎對崔清說:「我出京城時,妻子病得很嚴重,如果知道我獲罪,其後果不堪設想。想要麻煩您為我請一天病假,我好寫一封信送去,以解除兩處的憂慮,並等候妻子的消息,然後就出發,可以嗎?」崔清同意了。郵知事呂華說:「此事一定不行,皇帝的命令要求快行。」崔清對呂華說:「楊侍郎事情緊急,要求迫切,向上報告,這裡沒有馬匹行嗎?」呂華考慮了一下說:「這樣可以了。」於是崔清同京城通報了情況,又拿出自己的俸祿二十千文,買來細毛氈,命令人製造用氈子圍起來的暖車。帶人趕到楊炎家,去接楊炎的妻子。楊炎的妻子帶病上車,清叫車伕連夜出發,第二天白天,到達藍田,楊炎的行李非常簡單,他妻子的病好一點,便同他一起上路。楊炎握著崔清的手問他排行老幾,崔清回答說:「我排行十八。」崔清又資助楊炎俸祿錢數千文,全部算作補貼楊炎出京以來的費用。到了韓公驛站,楊炎扯著崔清的衣袖讓妻子出來相見,說:「這就是崔十八郎,我們生死也不能忘了他,不需要多說了。」楊炎走到洛源驛站,馬匹跑不動了,驛站的僕人王新送給他一頭騾子。正巧還碰上了道州司倉參軍李全方押運貢品去京城,李全方將身上帶的錢,全都送給了楊炎,以幫助他添置行李用具。二年後的秋天,楊炎在江華被重新起用,任命為中書侍郎,當了丞相。他回到京城邊界的驛站問驛使:「崔十八郎在嗎?」驛使回答:「在。」楊炎非常高興。不一會兒,崔清出來迎接拜見楊炎。楊炎制止他說:「崔十八郎,你不應該同我這樣相處,我今天能活著回來,全是因為您的恩惠啊!」仍舊和他在馬上並行。他們談論湘楚一帶的氣候,楊炎卻說:「您的才華,幹什麼不行?我現在可以極力推薦你,御史或是諫議大夫,隨你選擇。」崔清謙虛退讓,沒有想僥倖陞官的意思。楊炎又說:「不要有顧慮,有什麼想法儘管說。」崔清說:「當個小小的諫官很清閒且高貴,我膽敢抱這個希望嗎?」楊炎說:「我知道你的意思了,一定能滿足你,不要顧慮會有什麼差錯。」等到楊炎從藍田出發,又對崔清說:「我說的事,大約一個月就會有消息。」楊炎當丞相十天,提拔洛源驛站王新為中書主事,請示皇帝授予鄂州唐年縣尉李全方為監察御史。仍然主官商州洛源監。只有與崔清所約定的事沒有消息。崔清去職後,特意到楊炎家裡去拜見他。楊炎第一次見到崔清很高興,留他坐了很久,喝了幾杯茶,卻不提及推薦他的事。過了十幾天,崔清又去他家,楊炎則已顯露出冷淡的神色。崔清從此再也不去了,不再把楊炎的話放在心裡,二年後,楊炎又被貶到崖州。路過藍田的時候,歎息自己對不住崔清,叫人去請崔清,崔清托病不去。楊炎慚愧地自責說:「楊炎應該死了,竟沒有償給崔清一個官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