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廣記01神仙女仙卷_0154.【陶尹二君】文言文翻譯成白話文

唐大中初,有陶太白、尹子虛老人,相契為友。多游嵩華二峰,采松脂茯苓為業。二人因攜釀醞,陟芙蓉峰,尋異境,憩於大松林下,因傾壺飲,聞松稍有二人撫掌笑聲。二公起而問曰:「莫非神仙乎?豈不能下降而飲斯一爵!」笑者曰:「吾二人非山精木魅,僕是秦之役夫,彼即秦宮女子。聞君酒馨,頗思一醉。但形體改易,毛髮怪異,恐子悸慄,未能便降。子但安心徐待,吾當返穴易衣而至,幸無遽捨我去。」二公曰:「敬聞命矣。」遂久伺之。忽鬆下見一丈夫,古服儼雅;一女子,鬟髻綵衣。俱至。二公拜謁,忻然還坐。頃之,陶君啟神仙何代人,何以至此?既獲拜侍,願怯未悟。古丈夫曰:「余秦之役夫也,家本秦人,及稍成童,值始皇帝好神仙術,求不死藥,因為徐福所惑,搜童男童女千人,將之海島。余為童子,乃在其選,但見鯨濤蹙雪,蜃閣排空,石橋之柱欹危,蓬岫之煙杳渺,恐葬魚腹,猶貪雀生。於難厄之中,遂出奇計,因脫斯禍。歸而易姓業儒,不數年中,又遭始皇煨燼典墳,坑殺儒士,搢紳泣血,簪紱悲號。余當此時,復是其數。時於危懼之中,又出奇計,乃脫斯苦。又改姓氏為板築夫,又遭秦皇欻信妖妄,遂築長城,西起臨洮,東之海曲。隴雁悲晝,塞雲咽空。鄉關之思魂飄,砂磧之勞力竭。墮指傷骨,陷雪觸冰。余為役夫,復在其數。遂於辛勤之中,又出奇計,得脫斯難。又改姓氏而業工,乃屬秦皇帝崩,穿鑿驪山,大修塋域,玉墀金砌,珠樹瓊枝,綺殿錦宮,雲樓霞閣。工人匠石,盡閉幽隧。念為工匠,復在數中,又出奇謀,得脫斯苦。凡四設權奇之計,俱脫大禍。知不遇世,遂逃此山,食松脂木實,乃得延齡耳。此毛女者,乃秦之宮人,同為殉者。余乃同與脫驪山之禍,共匿於此。不知於今經幾甲子耶?」二子曰:「秦於今世,繼正統者九代千餘年。興亡之事,不可歷數。」二公遂俱稽顙曰:「余二小子,幸遇大仙。多劫因依,使今諧遇。金丹大藥,可得聞乎?朽骨腐肌,實翼庥蔭。」古丈夫曰:「余本凡人,但能絕其世慮,因食木實,乃得凌虛。歲久日深,毛髮紺綠,不覺生之與死,俗之與仙。鳥獸為鄰,猱狖同樂。飛騰自在,雲氣相隨。亡形得形,無性無情。不知金丹大藥為何物也。」二公曰:「大仙食木實之法,可得聞乎?」曰:「余初餌柏子,後食松脂,遍體瘡瘍,腸中痛楚。不及旬朔,肌膚瑩滑,毛髮澤潤。未經數年,凌虛若有梯,步險如履地。飄飄然順風而翔,皓皓然隨雲而升。漸混合虛無,潛孚造化。彼之與我,視無二物。凝神而神爽,養氣而氣清。保守胎根,含藏命帶。天地尚能覆載,雲氣尚能鬱蒸,日月尚能晦明,川岳尚能融結。即余之體,莫能敗壞矣。」二公拜曰:「敬聞命矣。」飲將盡,古丈夫折松枝,叩玉壺而吟曰:「餌柏身輕疊嶂間,是非無意到塵寰。冠裳暫備論浮世,一餉雲遊碧落間。」毛女繼和曰:「誰知古是與今非,閒躡青霞遠翠微。簫管秦樓應寂寂,彩雲空惹薜蘿衣。」古丈夫曰:「吾與子邂逅相遇,那無戀戀耶?吾有萬歲松脂,千秋柏子少許,汝可各分餌之,亦應出世。」二公捧授拜荷,以酒吞之。二仙曰:「吾當去矣!善自道養,無令洩漏伐性,使神氣暴露於窟捨耳。」二公拜別,但覺超然,莫知其蹤去矣。旋見所衣之衣,因風化為花片蝶翅而揚空中。陶尹二公,今巢居蓮花峰上,顏臉微紅,毛髮盡綠,言語而芳馨滿口,履步而塵埃去身。雲台觀道士,往往遇之,亦時細話得道之來由爾。(出《傳奇》)
【譯文】
唐宣宗大中初年,有陶大白、尹子虛二位老人,相互之間情投意合,成為要好朋友。他們多半是遊覽嵩山和華山,以採集松脂和茯苓為業。他們攜帶著釀造的好酒,登芙蓉峰,尋找奇異的地方。他們在大松樹下休息,順便倒出酒壺中的酒開懷暢飲。忽然聽到松樹梢上有兩個人拍掌大笑。陶、尹二公站起身來發問說:「莫非你們是神仙嗎?能不能落下來飲一杯酒?」大笑的人說:「我們二人不是山精木怪。我是秦朝的役夫,她是秦朝宮中的宮女。聞到你們酒的香氣,很想一醉。只是因為我們的形體改變,毛髮怪異,唯恐你們害怕,沒能隨便落下去。你們只需安心地稍等片刻,我們回洞換了衣服就來,希望不要急忙捨棄我們而去。」陶、尹二公說:「我們敬聽仙人之命。」於是長時間在那裡等待他們。忽然松樹下出現一個男子,身穿古服,莊重雅致。一個女子,頭梳環形髮結,身著綵衣,一起來了。陶、尹二公起身參拜。他們愉快地圍坐在一塊兒。過了一會兒,陶公開口問二位神仙是什麼朝代人,因為什麼到了這裡。既然我們能得到拜見、侍候神仙的機會,請幫我們弄通還未領悟的道理。古男子說:「我是秦朝的役夫,家本陝西人。等到漸漸長成兒童,碰上始皇帝好神仙術,尋找長生不死藥。因而被徐福迷惑,搜尋童男童女一千人,將送到海島上去。我是童子,是在挑選之列。只見海上鯨魚掀起驚濤駭浪,如同天降急促飛雪,海市蜃樓排在空中,猶如石橋的柱石傾倒,蓬萊峰巒的雲霧也變得虛無縹渺。由於害怕葬身魚腹,還貪戀人生,就在災難之中想出一條奇計,趁機逃脫了這場災禍。回來以後就更名改姓,從事儒業。不幾年,又遇到秦始皇焚燒典籍文獻,活埋殺害儒生。當時縉紳泣淚成血,簪紱哭天喊地。我正在這裡從事於儒業,又正好是那行列中的一個。當時在危險恐懼之中,又想出一條奇計,才逃脫了這場苦難。之後,我又更名改姓當築造泥牆的苦工。又遇上秦始皇帝忽然聽信妖言妄說,於是又修築長城,西起臨洮,東到海曲。當時的情景是:隴中鴻雁白晝悲鳴,邊塞愁雲密佈天空。近關思鄉之情使人魂魄飄散,沙漠的勞苦使人精疲力竭,毀落腳趾,損傷骨骼,趴冰臥雪,苦不堪言。我是役夫,又正好在這個行列之中,就在辛苦的勞役之中,我又想出一條奇計,才擺脫了這場災難。之後,我又改名換姓當工匠,卻跟著的是秦始皇帝死了,大興土木,穿鑿驪山,廣修墓地,玉鋪平地,金砌階台,珍珠做樹,美玉為枝,樓台殿閣,豪華異常。而工人石匠,全都封閉在墓地下面幽冥般的通道之中。自己是個工匠,又在這個行列中,就又想出一個奇特的計謀,才擺脫了這場苦難。總共四次奇特的計謀,都逃脫了大禍。我知道生不遇世,於是逃到這座山,吃松脂和樹木果實,才得以延年益壽。這個姓毛的女子,是秦朝的宮女。和我一樣,是殉葬的人,我於是和她一起逃脫了驪山災禍,共同隱藏在這裡。不知到現在經過了多少甲子了。」陶、尹二人說:「秦到現在,繼承正統的有九個朝代,長達一千多年,其中興亡的事,數不勝數。」陶、尹二公於是都以額碰地參拜說:「我們兩個小子,有幸遇見大仙,屢經劫難,由此有了依托。既然讓我們融洽相遇,那金丹大藥之事,可以讓我們聽一聽嗎?我們是俗骨凡胎,老朽不堪,確實需要庇蔭保護。」古男子說:「我本來是凡人,只是能夠斷絕那些世上的憂慮,因為吃樹木的果實,才能夠高入天空。年深日久,毛髮由黑就成紅綠,不知道生和死、俗和仙,與鳥獸為鄰,和猴子同樂,飛騰自由自在,雲氣相隨,失去形體還會得到形體,沒有性也沒有情,不知道金丹大藥是什麼東西。」陶、尹二公說:「大仙吃樹木果實的方法,可以讓我們聽一聽嗎?」古男子說:「我開始吃柏樹子,後來吃松脂,全身長滿了瘡瘍,腹中疼痛,不到一個月,皮膚明亮光滑了,毛髮油潤有了光澤。沒有經過幾年,升入高空就像有梯子一樣,走險路就像走平地一樣,輕飄飄的好像浮在空中順風飛翔,在廣闊無邊的天空中隨雲而升。漸漸混合虛無,潛伏造化。你和我,在我看來,不是兩個物體。集中精神就精神爽朗,靜心養氣就元氣清爽。保守住胎根,含藏住命帶,雖然天地還能夠覆載,雲氣還能夠鬱蒸,日月還能夠晦明,川岳還能夠融解。就是我的身體不能敗壞。」陶、尹二公拜謝說:「敬聽仙人之命。」酒將要喝完的時候,古男子折下一棵松枝,敲打玉壺並吟詩說:「吃柏子身體輕健,住在山巒疊嶂間,不願意招惹是非去到人世塵寰,暫時裝備衣冠論說空虛不實的塵世,一會兒還是遨遊在碧雲天。」毛氏女子接著和詩說:「誰能知道古今究竟誰是與誰非,閒暇腳踏青霞遠遊青翠掩映的深山,秦樓的簫管應該是寂靜無聲,彩雲白白地挑逗薜蘿衣衫。」古男子說:「我和你們邂逅相遇,那能不留戀呢?我有一點兒萬年的松脂和千年的柏子,你們可以各分一半把它吃了,你們也該走出塵世。」陶、尹二公拜謝雙手接過,用酒吞吃了。二位仙人說:「我們應當走了,你們要好好地自己修真養性,不要漏洩伐性,讓神氣暴露在窟捨。」陶、尹二公與二位仙人拜別,只覺得超然世外,不知他們的蹤跡到何處了,不久看他們所穿的衣服,被風一吹都變成了花片蝶翅,飛揚在空中。陶、尹二公,現在巢居在蓮花峰上,臉色微微發紅,毛髮全變成了綠色,說話滿口噴發芬芳的香氣,履步而塵土離開身體。雲台觀的道士,經常遇見他們。他們也時常細緻地述說他們得道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