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廣記08交際表現卷_0087.【芸輝堂】古文翻譯成現代文

元載造芸輝堂於私第。芸輝香草名也,出于闐國,其香潔白如玉。入土不朽爛,舂之為屑,以塗其壁,故號芸輝。而更以沉香為梁棟,金銀為戶牖。內設懸黎屏風紫綃帳,其屏風本楊國忠之寶也。其上刻前代美女妓樂之形,外以玳瑁水晶為押,絡飾以真珠瑟瑟。精巧之妙,殆非人工所及。紫綃帳得於南海溪洞之帥首,即絞綃類也。輕疏而薄,如無所礙。雖當時凝寒,風不能入;盛夏則清涼自至。其色隱隱,或不知其帳也,謂載臥內有紫氣。其餘服玩奢僭,率皆擬於帝王家。芸輝堂前有池,以文石砌其岸。中有蘋陽花,亦類於白蘋,其花紅而且大,如有牡丹。更有碧芙蓉,香潔萏菡,偉於常者。載因暇日,憑欄以觀。忽聞歌聲清亮,若十四五女子唱焉,其曲則《玉樹後庭花》也。載驚異,莫知所在。及審聽之,乃芙蓉中也。俯而視之,聞喘息之音。載大惡,遂剖其花,一無所見。因秘不令人說。及載受戮,而逸奴為平廬軍卒,人故得其實。載龍髯拂,紫色如爛椹。可長三尺,削水晶以為柄,刻紅玉以為環鈕。或風雨晦暝,臨流沾濕,則光彩動搖,奮然如怒。置之於堂中,夜則蚊蚋不能近;拂之為聲,則雞犬牛馬無不驚逸;若垂之於池潭;則鱗甲之屬,悉俯伏而至;引水於空中,即成瀑布長三五尺,而未嘗輒斷;燒燕肉薰之,則焪焪焉若生雲霧。厥後上知其異,載不得已而進內。載自雲,得之於洞庭道士張知和。(出《杜陽編》)
又 載之妻王氏字韞秀,縉之女也。初王縉鎮北京,以韞秀嫁元載,歲久而見輕怠。韞秀謂夫曰:"何不增學,妾有奩幌資裝,盡為紙墨之費。"王氏父母未知或知,(明抄本"知或知"作"或知之"。)親屬以載夫妻皆乞兒,厭薄之甚。元遂游秦,為詩別韞秀曰:"年來誰不厭龍鍾,雖在侯門似不容。看取海山寒翠樹,苦遭霜霰到春風。"妻請偕行曰:"路掃饑寒跡,天哀志氣人。休淋離別淚,攜手入西秦。"載既到京,屢陳時務,深符上旨。肅宗擢拜中書。王氏喜元郎入相,寄諸姊妹詩曰:"相國已隨麟閣貴,家風第一右丞詩。笄年解笑鳴機婦,耽見蘇秦富貴時。"載肅宗代宗兩朝宰相,貴盛無比。廣葺亭台,交遊貴族,客候其門,或多間阻。王氏復為一篇以喻之曰:"楚竹燕歌動畫梁,春蘭重換舞衣裳。公孫開館招嘉客,知道浮榮不久長。"載於是稍減。太原內外親屬悉來謁賀,韞秀安置於閒院。忽因天晴之景,以青紫絲條四十條,各長三十丈,皆施羅褲綺繡之飾。每條條下,排金銀爐二十枚,皆焚異香。香至其服,乃命諸親戚西院閒步。韞秀問是何物,侍婢對曰:"今日相公與夫人曬曝夜服。"王氏謂諸親曰:"豈料乞索兒婦,還有兩事蓋形粗衣也。"於是諸親羞赧,稍稍辭去。韞秀常分饋服飾於他人,而不及太厚之骨肉。每曰:"非幾不禮於姑姊,其奈當時見辱何!"載後貪恣為心,竟招罪累。上惡誅之,而亡其家。韞秀少有識量,節概亦高。載被戮,上令入宮。備彤管箴規之任,歎曰:"王家十二娘子,二十年太原節度使女,十六年宰相妻,誰能書得長信昭陽之事,死亦幸矣,堅不從命!"或雲,上宥其罪。或雲,京兆笞而斃之。載寵姬薛瑤英能詩書,善歌舞,仙姿玉質。肌香體輕,雖旋波、移光,飛燕、綠珠,不能過也。瑤英之母趙娟,亦岐("岐"原作"妓",據明抄本改。)王之愛妾也。後出為薛氏之妻,生瑤英。而幼以香啗之,故肌香。及載納為姬,處金絲之帳,卻塵之褥。出自勾麗國。雲卻塵獸毛為之,其色紅殷,光軟無比。衣龍綃之衣,一襲無二三兩,搏之不盈一握。載以瑤英體輕,不勝重衣,故於異國求之。唯賈至、楊炎與載友善,故往往得見歌舞時。至因贈詩曰:"舞怯銖衣重,笑疑桃臉開。方知漢武帝,虛築避風台。"炎亦作長歌褒美,其略曰,雪面淡娥天上女,鳳簫鸞翅欲飛去。玉釵翹碧步無塵,纖腰如柳不勝春。瑤英善為巧媚,載惑之,怠於相務。而瑤英之父曰宗本,兄曰從義,與趙娟遞相出入。以構賄賂,號為關節。更與中書主吏卓倩等為心腹。而宗本輩以事告者,載未嘗不從之。天下繼貨求官職者,無不恃載雄勢,指薛卓為梯媒。及載死,瑤英為裡人妻。論者以元載喪令德,自一婦人致也。(出《杜陽編》)
【譯文】
元載在自己的宅院裡建造了一座芸輝堂。芸輝,是一種香草的名字,產在于闐國。它質地象玉一樣潔白,摻入土裡不腐爛。將它舂成碎屑,用來塗飾牆壁。因此,叫芸輝堂。這座殿堂還用沉香木做屋樑,用金銀做窗戶。殿堂內裝有美玉製的屏風,紫色的綃帳。這付屏風本是當年宰相楊國忠心愛的至寶,上面雕刻著前朝美女妓樂圖,另外用水晶作壓簾的飾具,還用碧色寶石串成串作裝飾。它製作的精緻巧妙,完全是人工所不能達到的。紫綃帳是從南海溪洞的酋長那兒得到的,是用絞綃一類織物製作的。既輕疏又非常的薄,掛在那邊就像什麼也沒掛一樣。雖然在天寒地凍的時節,風也吹不進帳子裡面;就是在盛夏酷暑,帳子裡自然清涼。它的顏色隱隱約約的,讓你都看不出來掛有帳子,都說元載的臥室裡有紫氣呢。其餘的,如服飾、古玩、用具,也都特別的奢華,都效仿帝王之家的排場。元載還在芸輝堂前修造了一座水池,用瑪瑙和帶紋理的石頭壘砌池塘的堤岸。池中植有蘋陽花,像白蘋一類,它開的花紅而大,像牡丹。還植有碧芙蓉,香潔萏萏,都比一般的芙蓉、荷花長得高大壯偉。一天閒暇時,元載依著欄杆觀賞池中的花草。忽然聽到清亮的歌聲,像十四五歲的少女唱的,唱的歌曲是《玉樹後庭花》。元載非常驚異,不知道這歌聲來自哪裡。待仔細審聽辨識,乃是從池中芙蓉裡發出來的。他俯身察看,聽到有喘氣的聲音。元載非常疑忌這件事,立即將芙蓉花剖開看,什麼也沒有見到。他不讓家裡人對外講這件事。等到元載獲罪被處死後,將他的家中童僕遣送到平廬為兵卒,人們才知道這件事。元載有一把龍髯拂塵,顏色絳紫,像熟透了的桑椹。這把拂塵長約三尺,用水晶石製作塵柄,雕刻紅玉作環鈕。到颳風下雨天氣晦暗時,或者到水邊將它沾濕了,則光彩搖動著,拂塵上的龍髯奮然立起來像發怒了的樣子。將它放在廳堂中,到了夜晚蚊子小咬等不敢到近前。將它拂出聲音來,那麼雞犬牛馬聽到後沒有不驚恐逃離的。如果將它垂放在池潭旁邊,那麼魚鱉蝦蟹,都俯首來到近前,將水噴灑向空中,立即形成長三五尺的瀑布,而且一點也不斷流。如果燒燕子肉來薰它,就會生出煙來如雲似霧。後來,皇上得知這把拂塵的奇異後,元載不得不將它進獻到宮中。元載自己說過這把拂塵是從洞庭湖一位叫張知和的道士那裡得到的。
又 元載的妻子叫王韞秀,是王縉的女兒。起初,王縉鎮守北京太原,將女兒韞秀嫁給了元載。時間長了,見元載既不是什麼名門望族,又沒有什麼地位,因此王家待他很是一般,有些輕視怠慢。王韞秀看到這種情形後,對元載說:"夫君,你為什麼不刻苦學習讀書?為妻我帶來些陪嫁的錢物、服飾,都可以給你作讀書的費用。"對於這件事,王韞秀的父母也許知道也許不知道。但是當時親屬們都將他們夫婦當成乞兒看待,非常瞧不起,冷淡他們。元載在妻子的鼓勵下,離家去秦地遊學。離家前寫詩一首留別韞秀。詩是這樣的:年來誰不厭龍鍾,雖在侯門似不容。看取海山寒翠樹,苦遭霜霰到春風。王韞秀也寫詩一首,請求陪伴元載去秦遊學。詩是這樣的:路掃饑寒跡,天哀志氣人。休淋離別淚,攜手入西秦。元載到了京城長安後,多次向朝廷上表陳述治理國家的方針、謀略,很是符合皇上的旨意。於是,唐肅宗提升元載為中書令,位居宰相。王韞秀非常高興,寫詩一首寄給她的幾個姐妹。詩是這樣的:相國已隨麟閣貴,家風第一右丞詩。笄年解笑鳴機婦,耽見蘇秦富貴時。元載官居唐肅宗、代宗兩朝宰相,富貴權重沒有人能相比。他在宅院中大勢興修樓台亭榭。跟他來往的都是豪門貴族。許多客人在他府門前等候接見,多數人都不受接待。這時,王韞秀又寫詩一首勸喻丈夫。詩是這樣的:楚竹燕歌動畫梁,春蘭重換舞衣裳。公孫開館招嘉客,知道浮榮不久長。元載讀了妻子的這首勸喻詩後,稍稍改變了以往對來訪客人的冷淡態度。元載位居宰相後,太原王氏的內外親屬都來拜見祝賀。王韞秀將他們安排在一個閒空的院中住下。忽然有一天天氣非常晴朗,元家的僕夫們在西院中搶系四十條青紫色的絲條,每條長三十丈,上面晾曬著軟羅、素綢、綺繡等服飾。每條絲綠下面,並排置放二十枚金銀香爐,裡面焚燃的都是異香,用來薰衣物。王韞秀讓親屬們去西院散步,當著他們面問僕人:"這上面晾的是什麼?"服侍她的使女回答說:"晾曬的是宰相與夫人的晚服。"王韞秀對親屬們說:"誰想到當年的乞討兒的媳婦,還有兩件遮體的粗布衣裳啊!"這些親屬聽了後,都羞慚滿面,悄悄走開。王韞秀經常將衣服、飾物饋送他人,卻從來不送給太原她的親屬。每次提起這件事時,她都說:"不是作女兒的不禮待姑姑、姐姐,怎奈當初她們那樣輕慢我了的。"元載後來驕橫貪婪,終於招來罪過。皇上大怒下詔處死他,並且禍及全家。王韞秀非常有見識,志節氣概也高。元載被處死後,皇上詔令王韞秀進入宮中,發給她一隻桿身漆朱的筆,讓她將親身的經歷寫出來,用以勸戒規諫他人。王韞秀接到詔令後,感歎地說:"唉!王家第十二姑娘,二十年節度使的女兒,十六年當朝宰相的夫人。我怎麼能去寫那些像長信、昭陽宮中發生過的榮極而衰、寵極生悲的故事呢?我現在就是死了也算可以啦!"堅決不進宮去。有人說皇上聽到她的這些話後,赦佑了她的罪過。有人說她被京兆尹處笞刑而死。元載有個最寵愛的小妾叫薛瑤英,能歌善舞,玉質仙姿。而且肌膚香艷,體態輕盈。就是春秋時期越國的美女旋波、移光,漢代的趙飛燕,晉代的綠珠,都不及她的美麗嬌娜。薛瑤英的母親趙娟,原本是岐王的愛妾,後來再嫁薛家,生了薛瑤英。她從小就給薛瑤英吃香料,因此薛瑤英肌體芳香。待到薛瑤英被元載收納為妾後,寢臥的是金絲帳,鋪的是不招灰塵的褥子。卻塵褥產自勾麗國,據說是用卻塵獸毛製作的,殷紅色,異常光亮柔軟。穿的是龍綃織成的衣服。一件衣服沒有二三兩重,將它掛起來握在掌中不滿一把。元載認為薛瑤英身體特別輕盈嬌麗,不堪穿太重的衣服,因此才從勾麗國尋索到這種龍綃衣。元載在世時,他只有賈至、楊炎二位好友。他們二人常常能夠親眼看到薛瑤英唱歌跳舞。賈至曾贈詩讚美薛瑤英。詩是:"舞怯銖衣重,笑疑桃臉開。方知漢武帝,虛築避風台。"。楊炎也作一首長詩讚美薛瑤英。這首詩是這樣的:"雪面淡娥天上女,鳳簫鸞翅欲飛去。玉釵翹碧步無塵,纖腰如柳不勝春。"薛瑤英非常會巧笑獻媚,元載沉湎在她的妖嬈美色之中,宰相的政務也懶得去處理。而且,薛瑤英的父親薛宗本,哥哥薛從義,與她的母親趙娟,交替著出入於相府,來收索賄賂,說是給走門路。更嚴重的是,他們跟中書王吏卓倩等人互相勾結、狼狽為奸。而這些人跟元載不論提出什麼要求,元載從未有過不應允的事情。當時,所有帶著錢物賄賂他們謀求官職的人,都依仗元載的威赫勢力,將薛家的人與卓倩之流當作媒介和階梯。待到元載被朝廷處死後,薛瑤英又嫁給閭裡的一般人家作妻室了。評論這件事情的人認為:元載喪失美德,是從寵溺一個女人而導至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