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廣記05定數感應卷_0148.【秀師言記】古文翻譯解釋成現代文

唐崔晤、李仁鈞二人中外弟兄,崔年長於李。在建中末,偕來京師調集。時薦福寺有僧神秀,曉陰陽術,得供奉禁中。會一日,崔李同詣秀師。師泛敘寒溫而已,更不開一語。別揖李於門扇後曰:「九郎能惠然獨賜一宿否?小僧有情曲欲陳露左右。」李曰:「唯唯。」後李特赴宿約。饌且豐潔,禮甚謹敬。及夜半,師曰:「九郎今合選得江南縣令,甚稱意。從此後更六年,攝本府糾曹。斯乃小僧就刑之日,監刑官人即九郎耳。小僧是吳兒,酷好瓦棺寺後松林中一段地,最高敞處。上元佳境,盡在其間。死後乞九郎作宰堵坡(梵語浮圖)於此,為小師藏骸骨之所。」李徐曰:「斯言不謬,違之如皎日。」秀泫然流涕者良久。又謂李曰:「為余寄謝崔家郎君,且崔只有此一政官,家事零落,飄寓江徼。崔之孤,終得九郎殊力。九郎終為崔家女婿。秘之秘之。」李詰旦歸旅舍,見崔,唯說秀師雲,某說終為兄之女婿。崔曰:「我女縱薄命死,且何能嫁與田舍老翁作婦?」李曰:「比昭君出降單于,猶是生活。」二人相顧大笑。後李補南昌令,到官有能稱。罷攝本府糾曹。有驛遞流人至州,坐洩宮內密事者。遲明宣詔書,宜付府笞死。流人解衣就刑次,熟視監刑官,果李糾也。流人即神秀也。大呼曰:「瓦棺松林之請,子勿食言。」秀既死,乃掩泣請告,捐俸賃扁舟,擇幹事小吏,送屍柩於上無縣。買瓦棺寺松林中地,壘浮圖以葬之。時崔令即棄世已數年矣。崔之異母弟曄,攜孤幼來於高安。曄落拓者,好旅遊。惟小妻殷氏獨在(殷氏號太乘,又號九天仙也)就學秦箏於常守堅,盡傳其妙。獲食孤女,甚有恩意。會南昌軍伶能箏者,求丐高安,亦守堅之弟子,故殷得見之。謂軍伶曰:「崔家小娘子,容德無比。年已及笄,供奉與他(「他」原作「把」,據明抄本改)取家狀。到府日,求秦晉之匹可乎?」軍伶依其請。至府,以家狀歷抵士人門,曾無影響。後因謁鹽鐵李侍御(即李仁鈞也),出家狀於懷袖中,鋪張几案上。李憫然曰:「余有妻喪,已大期矣。侍余饑飽寒燠者,頑童老媼而已。徒增余孤生半死之恨,蚤夜往來於心。矧崔之孤女,實余之表侄女也。余視之,等於女弟矣。彼亦視余猶兄焉。征曩秀師之言,信如符契。納為繼室,余固崔兄之夙眷也。」遂定婚崔氏。(出《異聞錄》)
【譯文】
唐朝的崔晤和李仁鈞是表兄弟,崔晤年長於李仁鈞。建中末年,兄弟兩個人一同來到京城等候任命新的官職。當時薦福寺有個和尚叫神秀,精通陰陽學和預測事物,所以能夠成為廷內供奉。有一天,崔晤和李仁鈞一同來拜見神秀。神秀只和他們說一些天氣冷暖之類的話,並不涉及人的命運。趁崔晤不注意的時候,神秀在門後偷偷地向李仁鈞拱手說:「九郎你能找時間同我單獨談一宿話嗎?我有重要的事情同你說。」李仁鈞說:「行,行!」後來李仁鈞特意來赴神秀的約會,神秀準備的晚餐非常豐盛整潔,對他非常尊敬。談到半夜,神秀說:「九郎你注定能當江南一帶的縣令,很對你的心。六年以後當本府的糾曹,那時候正是小僧死刑的日期,而監刑官就是九郎。小僧是吳兒,看好了瓦棺寺後面松樹林中的一塊地方,在最高最寬敞之處,上元縣的風景全貌都能看見。我死後乞求九郎你將我埋在那裡,建一座塔,作為小僧的藏骨之處。李仁鈞慢慢地說:「如果你說的是真的,我一定照辦。」神秀哭泣了好長時間,又對李仁鈞說:「你替我感謝崔晤,他只能當一任官職,他的家庭會衰敗,女兒流落寄居在親戚家裡。崔晤留下的孤女,最終還得你來照顧,你最終會成為崔家的女婿,注意保密不要對別人說。「李仁鈞回到旅店,見到崔晤,對他說:「神秀說我最終會成為兄長的女婿。」崔晤說:「我的女兒縱然命薄,也不會嫁給種田的老農做媳婦的。」李仁鈞說:「像王昭君出嫁給匈奴好單于,不也是一樣能夠生活的嗎!」兩個人相視大笑。不久,李仁鈞補缺當了南昌縣令,任職後聲望很好,過一段時間又被任命為本府糾曹。有官差押著一名罪犯來到州府,犯的是洩漏皇宮裡秘密的大罪,朝廷的公文命令州府將罪犯用棍子打死。罪犯在脫衣服受刑之前,仔細辨認監刑官,見果然是李仁鈞,而罪犯就是神秀。神秀大喊:「瓦棺寺松林中的事,你不要食言。」神秀死了以後,李仁鈞痛哭一場,請了假拿出自己的薪俸雇了一條小船,帶著能幹的差人,將神秀的屍體送到上元縣,買下了瓦棺寺後面松樹林中的那塊地方,將神秀的屍體葬了,並在上面壘了一座藏骨塔。這時崔晤已經死了好幾年了。崔晤的同父異母弟弟曄帶著崔晤留下的女兒來到高安。曄窮困落拓,喜歡出門遠遊,只留小老婆殷氏在家。殷氏曾經跟著常守堅學習過箏的演奏技巧,盡得常守堅的真傳,對待崔晤的女兒很好。這時有個從南昌軍隊中流落出來的演奏箏的藝人來到高安,他也是常守堅的弟子,所以殷氏把他找來見面,並對他說:「崔家的小姑娘容貌和品德都異常出色,已經長大成人,你拿著履歷表和身體特徵情況等文書,等進府的時候,給這女兒找一個好人家!」藝人按照她的話,拿表格證件多次來訪問士大夫之門都沒有回音。一次藝人拜見鹽鐵侍御李仁鈞,拿出表格證件放到茶几上。李仁鈞愛憐憫地說:「我妻子死了很長時間了,為我燒水做飯侍候我的只是一個老太太和小書僮,增加了我後半生的孤獨淒涼,況且崔家的孤女,實際上是我的表侄女。我對她就像對待妹妹,她對待我就像對待哥哥一樣。」這時他認為正是證實了神秀的話。相信神秀的話就像相信上天的命令。於是同意娶崔女為續絃,並說,我正是崔兄的女婿呀。於是李仁鈞便娶了崔晤的女兒作了繼室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