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廣記05定數感應卷_0149.【李行修】文言文翻譯成白話文

故諫議大夫李行修娶江西廉使王仲舒女。貞懿賢淑,行修敬之如賓。王氏有幼妹,嘗挈以自隨。行修亦深所鞠愛,如己之同氣。元和中,有名公與淮南節度李公鄘論親,諸族人在洛下。時行修罷宣州從事,寓居東洛。李家吉期有日,固請行修為儐。是夜禮竟,行修昏然而寐。夢己之再娶,其婦即王氏之幼妹。行修驚覺,甚惡之。遽命駕而歸。入門,見王氏晨興,擁膝而泣。行修家有舊使蒼頭,性頗凶橫,往往忤王氏意。其時行修意王氏為蒼頭所忤,乃罵曰:「還是此老奴。」欲杖之,尋究其由,家人皆曰:「老奴於廚中自說,五更作夢。夢阿郎再娶王家小娘子。」行修以符己之夢,尤惡其事,乃強喻王氏曰:「此老奴夢,安足信?」無何,王氏果以疾終。時仲舒出牧吳興,及凶問至,王公悲慟且極。遂有書躆,意托行修續親。行修傷悼未忘,固阻王公之請。有秘書衛隨者,即故江陵尹伯玉之子,有知人之鑒,言事屢中。忽謂行修曰:「侍御何懷亡夫人之深乎?如侍御要見夫人,奚不問稠桑王老。」後二三年,王公屢諷行修,托以小女,行修堅不納。及行修除東台御史,是歲,汴人李介逐其帥,詔征徐泗兵討之。道路使者星馳,又大掠馬。行修緩轡出關,程次稠桑驛。已聞敕使數人先至,遂取稠桑店宿。至是日迨曛暝,往逆旅間,有老人自東而過。店之南北,爭牽衣請駐。行修訊其由,店人曰:「王老善錄命書,為鄉里所敬。」行修忽悟衛秘書之言,密令召之,遂說所懷之事。老人曰:「十一郎欲見亡夫人,今夜可也。」乃引行修,使去左右。屣屨,由一徑入土山中。又陡一坡,近數仞,坡側隱隱若見叢林。老人止於路隅。謂行修曰:「十一郎但於林下呼妙子,必有人應。應即答雲,『傳語九娘子,今夜暫將妙子同看亡妻』。」行修如王老教,呼於林間。果有人應,仍以老人語傳人。有頃,一女子出,行年十五,便云:「九娘子遣隨十一郎去。」其女子言訖,便折竹一枝跨焉。行修觀之,迅疾如馬。須臾,與行修折一竹枝,亦令行修跨,與女子並馳,依依如抵。西南行約數十里,忽到一處。城闕壯麗,前經一大宮,宮有門。仍云:「但循西廊直北,從南第二院,則賢夫人所居。內有所睹,必趨而過,慎勿怪。」行修心記之。循西廊,見朱裡緹幕下燈明,其內有橫眸寸餘數百。行修一如女子之言,趨至北廊。及院,果見行修十數年前亡者一青衣出焉,迎行修前拜,乃賚一榻云:「十一郎且坐,娘子續出。」行修比苦肺疾,王氏嘗與行修備治疾皂莢子湯。自王氏之亡也,此湯少得。至是青衣持湯,令行修啜焉,即宛是王氏手煎之味。言未竟,夫人遽出,涕泣相見。行修方欲申離恨之久,王氏固止之曰:「今與君幽顯異途,深不願如此,貽某之患。苟不忘平生,但得納小妹鞠養,即於某之道盡矣。所要相見,奉托如此。」言訖,已聞門外女子叫:「李十一郎速出!」聲甚切,行修食卒而出。其女子且怒且責:「措大不別頭腦,宜速返。」依前跨竹枝同行。有頃,卻至舊所,老人枕塊而寐。聞行修至,遽起云:「豈不如意乎?」行修答曰:「然。」老人曰:「須謝九娘子,遣人相送。」行修亦如其教。行修困憊甚,因問老人曰:「此等何哉?」老人曰:「此原上有靈應九子母祠耳。」老人行,引行修卻至逆旅,壁釭熒熒,櫪馬啖芻如故。僕夫等昏憊熟寐。老人因辭而去。行修心憤然一嘔,所飲皂莢子湯出焉。時王公亡,移鎮江西矣。從是行修續王氏之婚,後官至諫議大夫。(出《續定命錄》)
【譯文】
已故的諫議大夫李行修娶江西廉使王仲舒的女兒作妻子,王氏貞潔賢惠,夫妻相敬如賓。王氏有個小妹妹,經常到他們家來玩,李行修也很喜歡她,對待她就像自己的親妹妹一樣。元和中年,有個官宦人家與淮南節度使李鄘商量籌備兩家結親的事情,兩個家族的親屬都住在洛下,這時李行修剛剛解除宣州從事的職務,也住在東洛。李鄘家婚事的日期已經確定,便請李行修為男儐。當夜婚禮舉行完畢,李行修疲勞地睡著了,他夢見自己又結婚了,新娶的妻子就是王氏的小妹妹。李行修立刻驚醒,心中非常厭惡這個夢,急忙帶人回家。一進門,看見王氏已經起床,正抱著雙膝哭呢!李行修家有個僱傭多年的奴僕老頭,性格非常倔強,辦事經常違反王氏的意思。這時李行修以為王氏又是因為老僕人生氣,便罵道:「又是這個老奴!」要叫人用棍子打這個老僕人,並詢問原因。家裡的人都說,老僕人在廚房中說,他五更天做夢,夢見李行修又娶了王家的小姑娘。李行修一聽和自己做的夢一樣,更加討厭這件事,便對王氏說:「這個老奴僕做的夢,怎麼能夠相信呢?」然而過了不久,王氏果然得病死了,當時舒仲出官差在吳興,聽到消息非常悲傷。回去後又寫信來,意思是要把小女兒嫁給他,李行修悲傷的心情難平,謝絕了王仲舒的請求。王仲舒有個秘書叫衛隨,是已故的江陵尹衛伯玉的兒子,有預測事物的本領,所預言的事情多次得到過驗證。一天他忽然對李行修說:「侍御不是非常懷念死去的夫人嗎?如果侍御想要見夫人,為什麼不去問稠桑的王老?」從這以後的兩三年裡,王仲舒多次勸說李行修,想把小女兒托付給他,李行修堅決不同意。等到李行修擔任東台御史這一年,汴人李介篡奪軍權,將元帥趕走,朝廷命令徐州泗州的兵討伐。道路上有很多傳遞軍情的使者像流星一樣騎馬飛奔,李行修騎著馬緩慢地出關,準備當晚趕到稠桑驛站休息,但是聽說已經有一些送信的使者在他們前面趕到驛站了,便決定住在稠桑旅店。黃昏的時候他們來到旅店,看見有一個老頭從東面走過去,旅店附近有很多人走上前去扯著老頭的衣服請他停下來。李行修詢問原因,旅店的僕人說:「王老會算命,被鄉里的人們所尊敬。」李行修忽然想起衛秘書的話,秘密地派人將王老請來。向他訴說了自己懷念死去的夫人的心情。王老說:「李十一郎你想要見死去的夫人,今天晚上就可以。」他叫李行修摒退左右的隨從人員,領著李行修快步從一條小路走到一座小土山裡,登上一個坡,可以看見一片隱隱約約的樹林,老人停在路旁。對李行修說:「十一郎你去樹林旁邊喊妙子,一定會有人答應,你再說傳話給九娘子,今夜我要同妙子一同去看死去的妻子。」李行修按照王老說的去做,去樹林旁呼喊,果然有人答應,他仍以老人教的話回答。一會兒,走出一個十五歲左右的女孩,對李行修道:「九娘子叫十一郎隨我去。」說完折一根竹枝當馬騎,李行修在旁邊觀看,見她騎著竹枝行駛得和奔馬一樣迅速,一會她跑回來給李行修又折了一根竹枝,也讓李行修騎上。兩個人並駕齊驅,向西南方向行駛了九十里地,來到一座壯麗的城鎮,進去以後前面有一座很大的宮殿,宮殿有門。叫妙子的女孩對李行修說:「你沿著西廊向北走,從南數第二個院子,就是你夫人住的,不論看到什麼,你必須快步走過,不要吃驚。」李行修將她的話記在心裡,沿著西廊往前走,見旁邊是紅色的柱子,橘紅色的帳幕,裡面有幾百隻橫著有一寸多長的大眼睛向外看。李行修記住妙子的話,急步走到北廊,進到院子裡,果然看見十多年前死去的一個女僕走出來,迎接李行修,給李行修行禮,遞給李行修一個坐榻說:「十一郎請坐,夫人馬上就出來。」李行修患有肺病,王氏經常給他煎皂莢子湯治病。自從王氏死了以後,李行修再也沒有喝過這種湯。這時女僕端出一碗皂莢子湯讓李行修喝,李行修喝起來還是王氏煎出來的湯的味道。這時夫人王氏突然走了出來,哭著和李行修見面。李行修剛要向她講述離別之後的悲傷懷念心情,王氏阻止他說:「如今我和你分別在陰間和陽世,走的不再是一條路,我不願意你總是這樣。如果忘不了我,就請你娶了小妹照顧她一生,就算對我盡了心了。所以和你見面,就是為了托付你這件事。」剛說完就聽到門外妙子喊:「李十一郎快出來!」聲調顯得非常著急。李行修急忙走出去,妙子生氣地責備他說:「你這麼窮酸,這麼不懂道理,應該趕快回去了。」李行修又和來的時候一樣,騎著竹枝一同往回走,不一會兒又回到原來的地方,王老正枕著土塊睡覺,聽到李行修回來了,立刻起來說:「實現你的願望了嗎?」李行修回答:「實現了。」王老說:「你應該謝謝九娘子,將她的僕人妙子送回去。」李行修按照他的話做了,感到非常疲勞,他問王老說:「這是什麼地方?」王老說:「這裡有個靈應九子母廟。」王老領著李行修回到旅店,見牆上掛的油燈還亮著,馬還在槽頭吃草,人們都在熟睡,王老告辭走了。李行修心中一陣難受,往上一嘔,所喝的皂莢子湯都吐了出來。這時候王仲舒已經死了,家也搬到了鎮江西。李行修娶了王氏的小妹作為繼室夫人,後來他做官一直到諫議大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