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廣記03異人異僧釋證卷_0035.【盧鈞】原文全文翻譯

盧相國鈞初及第,頗窘於牽(明抄本牽作曰)費。俄有一僕,願為月傭,服飾鮮潔,謹幹不與常等。睹鈞之乏,往往有所資。時俯及關(關原作開,據唐摭言改)宴,鈞未辦醵卒,撓形於色。於是僕輒請罪,鈞具以實告。對曰:「極細事耳。幾郎可以處分,最先合勾當何事?」鈞初疑其妄,既而將覘之,紿而命之曰:「爾若有技,吾當主宴。第一要一大第,為備宴之地。次即徐圖。」其僕唯然而去,頃刻乃回。白鈞曰:「已稅得宅矣,請幾郎檢校。翌日,鈞強為觀之,既而朱門甲第,擬於宮禁。鈞不覺忻然。又曰:「會宴處即大如法,此尤不易張陳。」對曰:「第請選日啟聞,待郎(明抄本待郎作若其,唐摭言待作侍)張陳,某請專掌。」鈞始慮其為非,反覆詰問,但微笑不對。或意其非常人,亦不固於猜疑。暨宴除之日,鈞止於是,俄睹幕帟茵毯,華煥無比,此外松竹花卉皆稱是。鈞之醵率畢至,由是公卿間靡不洿詫。詰朝,其僕請假給還諸色假借什物,因之一去不返。始去旬日,鈞異其事,馳往舊遊訪之。則向之花竹,一無所有,但頹垣壞棟而已。議者以鈞之仁感通神明,故為曲贊一春之盛,而成終身之美也。(出《摭言史》)
【譯文】
相國盧鈞當年剛剛及第的時候,對繁瑣的交際活動很不會應酬。沒過多久,有一個人願意給他當傭工,服飾之鮮艷整潔與勤勞幹練都與一般僕人不同。他見盧鈞應酬無方,常常對他給以幫助,一到了設大宴時,都因忙碌、草率,無法籌辦,急得抓耳撓腮,僕人見狀便向他請罪,並問何事如此犯難。盧鈞把實際情況都跟他說了,他說:「這是件很容易的小事情。你可以擔當辦理此事,最先應該做什麼事務?」盧鈞開始懷疑他說大話,後來則想考驗、觀察一下再說,便騙他道:「你若有辦法,我就當主宴。首先要有一處大的房舍,作為置備酒宴的場所。其他事情都在其次,可以慢慢想辦法。」僕人應諾之後就走了,過了不長時間他就回來了,跟盧鈞說:「房子已經借到了,請郎官去檢閱一下。」第二天,盧鈞勉強地去看房子,到那裡一看,竟是一所朱漆大門的華貴宅第,可與宮苑比擬。盧鈞非常高興,又說:「宴會的處所這樣符合標準,這就更加不容易佈置。」僕人說:「請把選好的開宴日期告訴我,我可以幫助你佈置,我也可以請求由我專門掌管這件事。」盧鈞開始懷疑他說的不是真話,反覆盤問,他只微笑並不回答;盧鈞心想他一定不是個尋常人,也就不再猜疑了。到了宴會前的那天,盧鈞就住在這所房子裡,一會兒便看到窗簾帷幕座墊地毯之類一應俱全,華麗無比;此外,松竹花卉等裝點物品,也都擺放佈置得各得其所,開宴那天,盧鈞邀請的賓客全都到了,因此,在公卿大臣們中間,無不誇說這次宴會操辦得成功,場面佈置得華麗、考究,並對這些表示驚詫。宴會的第二天早晨,僕人向盧鈞請假,去退還所借的各種用具物品,藉機一去不回。到了第十天,盧釣對此事感到奇怪,急忙到舉辦宴會的舊地方去訪問那個僕人。但是原先的花竹已經一無所有,只有一堆殘破的牆壁和斷折的房梁而已。議論這件事的人以為是盧鈞的仁厚感動了神明,是神明在暗地裡幫助他成全了這次盛會,而這件事便成就了他終生的美名!

卷第八十五 異人五
趙知微 擊竹子 張浚 金州道人 李生 徐明府 華陰店嫗 李客 蜀城賣藥人
劉處士 張武 茅山道士 逆旅客 教坊樂人子 蔣舜卿趙知微 九華山道士

  趙知微
趙知微乃皇甫玄真之師,少有凌雲之志,入茲山,結廬於鳳皇嶺前,諷誦道書,煉志幽寂,蕙蘭以為服,松柏以為糧。趙數十年,遂臻玄牝。由是好奇之士,多從之。玄真即申弟子禮,慇勤執敬,亦十五年。至鹹通辛卯歲,知微以山中煉丹須西土藥者,乃使玄真來京師,寓於玉芝觀之上清院。皇甫枚時居蘭陵裡第,日與相從,因詢趙君事業。玄真曰:「自吾師得道,人不見其惰容。常云:『分杯結霧之術,化竹釣鯔之方,吾久得之,固恥為耳。』去歲中秋,自朔霖霪,至於望夕。玄真謂同門生曰:「堪惜良宵而值苦雨。」語頃。趙君忽命侍童曰:「可備酒果。」遂遍召諸生謂曰:「能升天柱峰玩月否?」諸生雖唯應,而竊議以為濃陰駚雨如斯,若果行,將有墊巾角折屐齒之事。少頃,趙君曳杖而出,諸生景從。既辟荊扉,而長天廓清,皓月如晝,捫蘿援筱,及峰之巔。趙君處玄豹之茵,諸生藉芳草列侍。俄舉卮酒,詠郭景純遊仙詩數篇。諸生有清嘯者、步虛者、鼓琴者,以至寒蟾隱於遠岑,方歸山捨。既各就榻,而淒風飛雨宛然,眾方服其奇致。玄真棋格無敵,黃白朮復得其要妙,壬辰歲春三月歸九華,後亦不更至京洛。(出《三水小牘》)
【譯文】
九華山道士趙知微是皇甫玄真的師傅。他年輕時懷有凌雲之志,進了這座山,住在鳳凰嶺前面,整日誦讀道家的書籍,鍛煉自己的心志使其變得幽遠靜寂,以蕙蘭作衣服,以松柏作糧食。趙知微就這樣苦修數十年,終於達到了道家的最高境界,像微妙的母體一樣,能夠包容萬物生殖萬物。於是,天下許多好奇的人,都去跟他學道。玄真就是他的弟子,他在趙知微身邊慇勤服侍,恭恭敬敬地學習,長達十五之久。到鹹通十二年,趙知微因為山裡煉丹須用西方的藥,便派遣玄真來到京師。玄真在京師住在玉芝觀的上清院,皇甫枚當時住在蘭陵裡面的房子裡,天天與玄真來往,他便打聽起趙知微在事業上的情況。玄真說:「自從我師傅得了道,誰也看不見他臉上有睏倦的神情。他常說:『分杯結霧之術,化竹釣鯔之方,我早就掌握了,只是不屑去幹這些玩藝兒罷了。』去年八月,從初一開始下大雨,直下到十五那天夜晚。我對師兄們說:『可惜中秋良宵偏偏苦雨下個沒完。』我說完了不一會兒,師傅忽然吩咐侍童準備酒果,又把我們都召到面前,問道:『能不能登上天柱峰去賞月亮?』大家雖然都答應說『能』,私下裡卻在議論,以為如此天黑下雨,真要走路,肯定有跌跤折斷草鞋的事。不一會兒,師傅便拄著枴杖出門了,大家只好緊跟在後面。大家開開院門走出去後,天空豁然晴朗,明月高照,亮如白晝。我們牽蘿援籐,穿行叢林山道,終於登上天柱峰頂。師傅坐在玄色豹皮的墊子上,各位弟子分列兩旁坐在芳草地上,一會兒,大家舉起酒杯,一面飲酒一面吟誦郭景純的幾篇遊仙詩。弟子們有的清音繚繞對空長嘯,有的步虛踏峰,有的鼓琴奏樂,直至月亮隱沒在遠山後面,大家才返回住地的山捨。等一個個全都上床之後,外面立即風雨交加,跟我們出發之前一模一樣,大家這才敬服師傅的奇妙道術真已登峰造極。」玄真的棋藝沒有敵手,煉丹術也深得其精要奧妙。他於壬辰春季三月回到九華山,以後再也沒有到京師洛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