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齋誌異026 第一卷 妖術》文言文翻譯成白話文

原文

於公者,少任俠,喜拳勇,力能持高壺,作旋風舞。

崇禎間,殿試在都,僕疫不起,患之。會市上有善卜者,能決人生死,將代問之。既至,未言。卜者曰:「君莫欲問僕病乎?」公駭應之。曰:「病者無害,君可危。」公乃自卜。卜者起卦,愕然曰:「君三日當死!」公驚詫良久。卜者從容曰:「鄙人有小術,報我十金,當代禳之。」公自念,生死已定,術豈能解。不應而起,欲出。卜者曰:「惜此小費,勿悔勿悔!」愛公者皆為公懼,勸罄橐以哀之。公不聽。

倏忽至三日,公端坐旅舍,靜以覘之,終日無恙。至夜,闔戶挑燈,倚劍危坐。一漏向盡,更無死法。意欲就枕,忽聞窗隙窣窣有聲。急視之,一小人荷戈入;及地,則高如人。公捉劍起,急擊之,飄忽未中。遂遽小,復尋窗隙,意欲遁去。公疾斫之,應手而倒。燭之,則紙人,已腰斷矣。公不敢臥,又坐待之。逾時,一物穿窗入,怪獰如鬼。才及地,急擊之,斷而為兩,皆蠕動。恐其復起,又連擊之,劍劍皆中,其聲不耎。審視,則土偶,片片已碎。於是移坐窗下,目注隙中。

久之,聞窗外如牛喘,有物推窗欞,房壁震搖,其勢欲傾。公懼覆壓,計不如出而斗之,遂剨然脫扃,奔而出。見一巨鬼,高與簷齊;昏月中,見其面黑如煤,眼閃爍有黃光;上無衣,下無履,手弓而腰矢。公方駭,鬼則彎矣;公以劍撥矢,矢墮;欲擊之,則又彎矣。公急躍避,矢貫於壁,戰戰有聲。鬼怒甚,拔佩刀,揮如風,望公力劈。公猱進,刀中庭石,石立斷。公出其股間,削鬼中踝,鏗然有聲。鬼益怒,吼如雷,轉身復剁。公又伏身入;刀落,斷公裙。公已及脅下,猛斫之,亦鏗然有聲,鬼僕而僵。公亂擊之,聲硬如柝。

燭之,則一木偶,高大如人。弓矢尚纏腰際,刻畫猙獰;劍擊處,皆有血出。公因秉燭待旦。方悟鬼物皆卜人遣之,欲致人於死,以神其術也。次日,遍告交知,與共詣卜所。卜人遙見公,瞥不可見。或曰:「皆翳形術也,犬血可破。」公如言,戒備而往。卜人又匿如前。急以犬血沃立處,但見卜人頭面,皆為犬血模糊,目灼灼如鬼立。乃執付有司而殺之。

異史氏曰:「嘗謂買卜為一癡。世之講此道而不爽於生死者幾人?卜之而爽,猶不卜也。且即明明告我以死期之至,將復如何?況有借人命以神其術者,其可畏不尤甚耶!」

聊齋之妖術白話翻譯:
有位於公,年輕時行俠仗義,喜歡練拳比武,力氣大得能把高腳的漏壺舉起,旋風般地舞動。

明朝崇禎年間,他在京都參加殿試,因僕人得病臥床不起而十分憂慮。正好集市上有個精於算卦的人,能夠算出人的生死命運。他準備替僕人去問一問病的吉凶。

於公來到算卦人的跟前,還沒有開口,算卦的就說:「你是不是想問僕人的病呀?」於公吃驚地點頭稱是。算卦的又說:「病人沒事,而你卻很危險。」於公便請他給自己算一卦。算卦的卜完卦後驚愕地說:「你三天之內就會死。」於公聽了驚詫半天。算卦的從容地說:「我有小小的法術,送我十兩銀子,就可以替你消災。」於公自己思忖,生死已經注定,小小法術怎麼能解除?他沒有答應,起身要走。算卦的說:「吝惜這點錢,不要後悔,不要後悔!」愛護於公的人都為他擔心,勸他把所有的錢都拿出來,哀求算卦的人為他消災,於公不聽。

轉眼到了第三天,於公端端正正地坐在旅店裡,靜靜地觀察動靜,但一整天都沒什麼意外。到了夜晚,於公關上門挑亮了燈,靠著寶劍端坐在室中。一更將過,根本沒有死的徵兆,就想躺下睡覺。忽然聽到窗縫裡有窸窸索索的響聲,急忙一看,有一個小人肩上扛著矛戈進來,剛落地,就變得和平常人一樣高。於公拔劍而起,急向小人砍去,但飄忽未能擊中。小人急劇變小,又去找窗縫,想要逃跑。於公飛快地砍去,那小人應手而倒。拿燈一照,是個紙人,已被攔腰砍斷。於公不敢睡了,坐在那裡等待。

過了一會兒,一個怪物穿窗進來,面目猙獰如鬼。剛落地,於公急忙向它擊去,砍為兩截,都在地上蠕動。恐怕它再起來,又連連擊去,劍劍都中。發出的聲音,不像是軟的肉體,仔細一看,是個泥偶,一片片碎落在地上。

於是於公就移坐到窗下,眼睛注視著窗縫。過了很長時間,聽到窗外有像牛喘一樣的聲音,有個怪物來推窗欞,房間的牆壁被震搖,看上去像是要被推倒的樣子。於公害怕被壓倒在牆下,心裡合計不如衝出去和它鬥,便猛然打開門,飛奔而出。只見一個巨鬼,有房簷一樣高。在昏暗的月光中,面孔黑得像煤炭,眼睛裡閃爍著黃光,上身沒穿衣服,腳下沒穿鞋子,手持一張弓,腰裡插著箭。於公正在驚愕間,鬼已經彎弓射來一箭,於公急忙用劍撥開,箭落到地上。剛要奔過去,鬼又射來一箭,於公急忙跳躍躲開,箭穿透牆壁,卡卡作響。鬼非常惱怒,又拔出佩刀,揮舞如風,向於公猛力劈來。於公像猴子似地縱身往前一躍,刀砍在院中的石頭上,石頭立刻斷裂。於公乘機鑽到鬼的兩腿間,揮劍砍削鬼的腳脖子,發出鏗然之聲。鬼更加憤怒,吼聲如雷,轉身再剁。於公又伏身向前一鑽,鬼的刀落下來,砍下一截他的裙袍。而於公已到了鬼的肋下,揮劍猛砍,也是鏗然作響,鬼仆倒在地不動了。於公又揮劍亂砍,聲音脆裂像砍木頭一樣。用燈一照,原來是個木偶,高大如同平常人一樣。弓箭還纏在腰間,臉譜刻畫得猙獰可怖,凡是被劍砍的地方,都有血流出。於公怕再來鬼物,便手持燭燈坐等天明。這才悟出鬼物都是那個算卦的人派來的,想把人嚇死,以證明他的法術神靈。

第二天,於公遍告所有的朋友,約好了一起去算卦人的住所。算卦的人老遠看見於公,轉眼間就不見了。有人說:「這是隱形術,用狗血可破。」於公按那人說的準備好了再次前往。算卦人又像上次那樣隱匿起來。於公急忙用狗血澆他站的地方,只見算卦人頭上臉上狗血模糊,目光一閃一閃的像個鬼一樣站在那裡。於是就把它押送到衙門處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