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廣記13龍虎畜狐蛇卷_0136.【張逢】文言文翻譯

南陽張逢,貞元末,薄游嶺表。行次福州福唐縣橫山店。時初霽,日將暮,山色鮮媚。煙嵐靄然。策杖尋勝,不覺極遠。忽有一段細草,縱廣百餘步,碧藹可愛。其旁有一小樹,遂脫衣掛樹,以杖倚之,投身草上,左右翻轉。既而酣睡,若獸蹍然。意足而起。其身已成虎也。文彩爛然。自視其爪牙之利,胸膊之力,天下無敵。遂騰躍而起,越山超壑,其疾如電。夜久頗饑,因傍村落徐行,犬彘駒犢之輩,悉無可取。意中恍惚,自謂當得福州鄭錄事,乃旁道潛伏。未幾,有人自南行,乃候吏迎鄭者。見人問曰:「福州鄭錄事名璠,計程當宿前店,見說何時發?」來人曰:「吾之主人也。聞其飾裝,到亦非久。」候吏曰;「只一人來,且復有同行,吾當迎拜時,慮其誤也。」曰:「三人之中,參綠者是。」其時逢方伺之,而彼詳問,若為逢而問者。逢既知之,替身以俟之。(「伺之而彼詳問」至「以俟之」二十三字原缺,據明抄本、陳校本補。)俄而鄭到,導從甚眾,衣參綠,甚肥,昂昂而來。適到,逢銜之,走而上山。時天未曙,人雖多,莫敢逐。得恣食之。唯余腸發。既而行於山林,孑然無侶。乃忽思曰:「我本人也,何樂為虎?自囚於深山,盍求初化之地而復焉?」乃步步尋求,日暮方到其所。衣服猶掛,杖亦在,細草依然。翻復轉身於其上,意足而起,即復人形矣。於是衣衣策杖而歸。昨往今來,一復時矣。初其僕夫驚失乎逢也,訪之於鄰,或雲策杖登山。多岐尋之,杳無形跡。及其來,驚喜問其故。逢紿之曰:「偶尋山泉,到一山院,共談釋教。不覺移時。」僕夫曰:「今旦側近有虎,食福州鄭錄事,求余不得。」山林故多猛獸,不易獨行,郎之未回,憂負實極。且喜平安無他。」逢遂行。元和六年,旅次淮陽,捨於公館。館吏宴客,坐有為令者曰:「巡若到,各言己之奇事,事不奇者罰。」巡到逢,逢言橫山之事。末坐有進士鄭遐者,乃鄭糾之子也,怒目而起,持刀將殺逢,言復父仇。眾共隔之。遐怒不已,遂入白郡將。於是送遐南行,敕津吏勿復渡。使逢西邁,且勸改名以避之。或曰:「聞父之仇,不可以不報。然此仇非故殺,若必死殺逢,遐亦當坐。」遂遁去而不復其仇焉。吁!亦可謂異矣。(出《續玄怪錄》)
【譯文】
南陽人張逢,貞元末年,到嶺南去遊覽,走到福唐縣,住在橫山店中。當時是雨後初晴,天色將晚,山水樹木鮮艷明媚,煙嵐靄靄,景致宜人。張逢拿著手杖尋找勝景,不知不覺走出很遠。忽然有一片細密的草地,長寬各有一百多步,碧綠可愛。草地旁邊有一棵小樹。張逢就把衣服脫下來掛到樹上,把手杖靠在樹上,自己躺在草地上,左右打滾兒,然後就酣睡了,就像野獸翻轉踩踏的樣子,滿意了才起來。起來一看,自己已經變成一隻老虎,紋彩燦然。自己看看鋒利的爪和牙齒,自己試試胸膊的力氣,覺得自己天下無敵,於是就騰躍起來,越嶺翻山。速度象雷電一樣迅疾。夜深了,他很餓,就在村邊慢慢行走。狗、豬、馬駒、牛犢,什麼也沒碰上。心裡頭恍恍惚惚。自己說應該把福州的鄭錄事吃了,於是他就潛伏在道旁。不長時間,有人從南走來,是迎接鄭錄事的候吏。候吏見到一個人就問道:「福州鄭錄事鄭璠,按照他的行程估計,應該宿在前邊這個店,聽說他什麼時候出發了嗎?」來人說:「他是我的主人,他正在穿衣打扮,不久就能到。」候吏問:「只他一個人來,還是還有別人一塊來?我迎拜的時候可別弄錯了。」來人說:「三個人當中,綠色穿戴的就是他。」當時張逢正趴在那裡等候,而那個問得那麼詳細,就好像替他問話似的。張逢既然知道了,縮著身子在那等著。不多一會兒鄭璠到了,前導隨從特別多。他穿綠色衣服,挺胖,昂首挺胸地走來。剛到,張逢就把他叼起來,跑到山上。那時候天還沒亮,人雖然很多,卻沒有敢追的。這樣張逢就把他吃了。只剩下頭髮和腸子。然後張逢就走在山林之中。他孑然一身,沒有一個夥伴。於是他忽然想到:「我本來是個人,為什麼願意做個老虎,自己把自己囚禁在深山裡呢?何不找到當初把我變成虎的那個地方,再變回去吧?」於是他就到處去找。天要黑的時候才找到個地方。衣服還在樹上掛著,手杖也在,細草還是老樣子。他躺到草地上翻來覆去,滿意了才起來。果然又變成人的樣子。於是他穿上衣服拿起手杖回來了。昨天這時候去的,今天這時候回來,正好一個對時。起初他的僕人發現他不見了,很是吃驚,到處打聽。有的人說看到他拿著手杖登山去了。僕人們便分幾路去找,杳無蹤跡。等到他回來,僕人們又驚又喜,問他是怎麼回事。他撒謊說:「我偶然去尋找山泉,走到一家寺院,就和老和尚談論佛理,不知不覺過去這麼長時間。」僕人說:「今早晨這附近有一隻老虎,吃了福州的鄭錄事,找殘骸都沒有找到。山林裡因為猛獸很多,很難單獨行路,你沒回來的時候,可讓人擔心死了!幸虧你沒出什麼事!」張逢於是就上路繼續前行。元和六年,他們走到淮陽,住在公館裡,館吏設宴招待客人,座間有行酒令的人說:「如果巡到誰那裡,誰就應該講自己的奇事,事不奇的要罰。」輪到張逢,他就講了橫山的事。末座有一個叫鄭遐的進士,就是當年福州鄭錄事的兒子。他怒目而起,拿起刀就要殺張逢,說是報殺父之仇。眾人一起把他們隔開。鄭遐怒氣不消。於是就進去稟明郡將,送鄭遐往南去,囑咐渡口的官吏不准把他再渡回來;讓張逢往西去,而且勸他改名隱姓躲避才好。有人說,聽到殺父之仇,不可以不報。但是這仇不是故意殺的,如果一定要殺死張逢,那麼鄭遐也應該連坐。於是張逢逃走之後鄭遐沒再去復仇。唉,也夠奇的了!

卷第四百三十 虎五
李奴 馬拯 張升 楊真 王居貞 歸生 鄭思遠 李琢 譙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