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書新注卷二十九 溝血志第九》文言文譯文

漢書新注卷二十九 溝血志第九

  【說明】 本志和《史記·河渠書》都是記載水利史,有繼承和發展的關係。它摘取了《河渠書》的內容,但有幾點不同:(一)命名不同,兩者都以寫治河為主,其它水利事為輔;然班固則不以名正言順的「河渠」,命名,而以名實不大相符的「溝洫」命名。(二)有所修改。如《河渠書》寫「西門豹引漳水溉鄴」,《溝洫志》則寫「史起為鄴令,遂引漳水溉鄴」。可能各有所偏。據各種古籍不同的記述,大概西門豹、史起二人都曾引漳水溉鄴。又如,《河渠書》寫孝文時河決酸棗,「其後四十有餘年」,至武帝元光中河決瓠子;《溝洫聲》則將「四十有餘年」,改為「三十六年」。自文帝十四年河決酸棗,至元光三年河決瓠子,確是三十六年,改得對。(三)有所補充。《史記》訖太初,但《河渠書》未記元鼎六年穿鑿六輔渠之事;而《溝洫志》記之甚明,補得好。(四)接續完好。《溝洫志》續寫武帝太初以後至於王莽時期的水利事業,特詳於西漢後期治河問題及賈讓論治河三策,抓住主題,重點突出。作者論治水關係「國之利害」,非常注意有關國計民生的水利事業。
  《夏書》:禹堙洪水十三年(1),過家不入門(2)。陸行載車,水行乘舟,泥行乘毳(橇),山行則梮(3),以別九州(4);隨山浚川,任土作貢(5);通九道,陂九澤(6)。度九山(7)。然河災之羨(衍)溢(8),害中國也尤甚。唯是為務,故道(導)河自積石(9),歷龍門(10),南到華陰(11) ,東下底柱(12),及盟津、洛內(汭)(13),至於大伾(14)。於是禹以為河所從來者高,水湍悍(15),難以行平地,數為敗,乃釃二渠以引其河(16),北載之高地,過洚水(17),至於大陸(18),播為九河(19),同為迎河(20),入於勃海(21)。九川既疏,九澤既陂,諸夏又安,功施乎三代(22)。
  (1)十三年:今本《尚書·夏書》無「十三年」之文。堙:塞也。(2) 過家不入門:後世有夏禹治水三過家門而不入之傳說。(3)榻:木器。猶後世抬行的輿床。(4)以別九州:《史記·夏本紀》雲,禹分天下為冀、兗、青、徐、揚、荊、豫、梁、雍九州。(5)任土:根據土地情況制定田賦。 貢:貢獻;進獻方物於朝廷。(6)通九道,陂九澤:言通九州之道,及阻止其澤。(7) 度九山:觀察山勢以知水情。(8)河:今黃河。(9)積石:山名。即小積石,在今甘肅臨夏西北。(10)龍門:山名。在今陝西,韓城與山西河津之間,跨黃河兩岸。(11)華陰:縣名。在今陝西華陰東。(12)底柱:山名。一作砥柱。即三門山,在今三門峽水庫中,已不見。(13)盟津:津名。又作孟津。在今河南孟縣東。洛汭:河南省境洛水入黃河處。(14)大伾:山名。在今河南浚縣西南。(15)湍悍:水流猛急。(16)釃(shī,又讀shāi):分流;疏導。王念孫說:驪,本作灑。(17)洚水:古水名。說法不一,有說即淇水,在今河南安陽地區。(18)大陸:澤名。在今河北任縣東北,今已湮沒。(19)播:分佈。九河:謂徒駭、太史、馬頰、覆釜、胡蘇、簡、潔、句盤、鬲津等九河。(20)迎河:地名。諸水匯流處,在今河北南皮境。(21)勃海:即今渤海。(22)三代:夏、商、周。
  自是之後,滎陽下引河東南為鴻溝(1),以通宋、鄭、陳、蔡、曹、衛(2),與濟、汝、淮、泗會(3)。於楚(4),西方則通渠漢川、雲夢之際(5),東方則通溝江淮之間(6)。於吳(7)則通渠三江、五湖(8)。於齊(9),則通淄濟之間(10)。於蜀(11),則蜀守李冰鑿離堆(12),避沫水之害(13),穿二江成都中(14)。此渠皆可行舟,有餘則用溉,百姓饗(享)其利。至於它,往往引其水,用溉田,溝渠其多,然莫足數也。
  (1)滎陽:縣名。在今河南榮陽東北。鴻溝:戰國時魏國所開的一條溝通黃河與淮河的運河。(2)宋、鄭、陳、蔡、曹、衛:皆古代諸侯國名,在今河南省境內。(3)濟、汝、淮、泗:皆水名。(4)楚:地名。指今湖北、安徽等地。(5)漢川:即今漢水。雲夢:澤名。在今洪湖、洞庭湖一帶。(6)江淮:即今長江、淮河。(7)吳:地名。指令蘇南、皖南、浙江等地。(8)三江:三江合稱。說法不一,有說指北江、中江、南江。五湖:即今太湖。(9)齊:地名。指今山東地區。(10)淄、濟:二水名。即淄水、濟水。(11)蜀:地名。指今四川地區。(12)離堆:山名。在今四川灌縣西一里。相傳秦蜀守李冰鑿此山以分江水。(13)沫水:古水名。岷江支流,今四川大渡河。(14)二江:即二水。說法不一。有說在成都(今四川成都)境內。
  魏文侯時(1),西門豹為鄴令(2),有令名(3)。至文侯曾孫襄王時,與群臣飲酒,王為群臣祝曰:「令吾臣皆如西門豹之為人臣也!」史起進曰:「魏氏之行田也以百畝(4),鄴獨二百畝,是田惡也。漳水在其旁(5),西門豹不知用,是不智也。知而不興,是不仁也。仁智豹未之盡,何足法也!」於是以史起為鄴令,遂引漳水溉鄴,以富魏之河內(6)。民歌之曰:「鄴有賢令兮為史公,決漳水兮灌鄴旁,終古舄鹵兮生稻梁」(7)。
  (1) 魏文侯(?�前396):戰國時魏君。名斯。前445�前396年在位。(2) 西門豹:戰國時魏人,任鄴令,曾發動民力開鑿水渠,引漳水溉田。鄴:縣名。在今河北臨漳西南。(3)有令君:有善政之稱。(4)行:猶付與。行田以百畝:賦田之法,一夫百畝(師古說)。(5)漳水:源於今山西省,東流至今河北省,經大名具入衛河,今已堙滅。(6) 魏:指戰國時魏國。河內:地區名。今河南省黃河以北及河北省邯鄲市一帶。王先謙指出,班氏此處記載失之於「偏」,引漳水溉鄴,實是西門豹開其端,史起繼其後。左思《魏都賦》就有「西門溉其門,史起灌其後」之句。(7)舄(xi)鹵:同「斥鹵」。土地含有大量的鹽鹼成分,不適宜耕種。
  其後韓聞秦之好興事(1),欲罷(疲)之,無令東伐。乃使水工鄭國間說秦(2),令鑿涇水(3),自中山西邸(抵)瓠口為渠(4),並(傍)北山(5),東注洛(6),三百餘里,欲以溉田。中作而覺(7),秦欲殺鄭國。鄭國曰:「始臣為間,然渠成亦秦之利也。臣為韓延數歲之命,而為秦建萬世之功。」秦以為然,卒使就渠(8)。渠成而用(溉)注填閼之水(9),溉舄鹵之地四萬餘頃(10),收皆畝一鍾(11)。於是關中為沃野(12),無凶年,秦以富強,卒並諸侯,因名曰鄭國渠。
  (1) 韓:戰國時韓國。秦:戰國時秦國。(2)鄭國:人名。戰國時著名的水利工程專家。間:乘間。(3)涇水:即今陝西境內的涇水。(4) 中山:山名。在今陝西淳化東南。抵:至也。瓠口:即谷口。在今陝西淳化東南。(5)傍:挨著;沿著。(6)洛:水名。即今陝西境內的洛水。(7)中作:言工程正進行中。覺:發覺。(8)就:成成。(9)註:引也。 填闊:淤泥。(10) 頃:地積單位。百畝為一頃。(11)鍾:古量單位。有說六斛四斗為一鐘。(12)沃野:肥沃的田野。
  漢興三十有九年,孝文時河決酸棗(1),東潰金堤(2),於是東郡大興卒塞之(3)。
  (1) 漢文時:指漢文帝十二年(前168)黃河堤決於東郡酸棗。酸棗:縣名。在今河南延津西南。(2)金堤:河堤名。在今河南滑縣東。(3)東郡:郡名。治濮陽(在今河南濮陽西南)。塞之:言堵塞決口。
  其後三十六歲,孝武元光中(1),河決於瓠子(2),東南注巨野(3),通於淮、泗。上使汲黯、鄭當時興人徒塞之(4),輒復壞。是時武安侯田蚡為丞相(5),其奉(俸)邑食鄃(6)。鄃居河北,河決而南則鄃無水災,邑收入多。蚡言於上曰(7):「江河之決皆天事,未易以人力強塞,強塞之未必應天。」而望氣用數者亦以為然(8),是以久不復塞也。
  (1)孝武元光中:指漢武帝元光三年(前132)。(2)瓠子:地名。在漢代濮陽縣境,在今河南濮陽西南。(3)巨野:澤名。在今山東巨野縣北一帶。(4)汲黯、鄭當時:本書卷五十有其傳。興人徒:調發民工和刑徒。(5)田蚣:本書卷五十二有其傳。(6)鄃(shū):縣名:在今山東夏律東。(7)上:指漢武帝。(8)望氣:古代迷信之法,望雲氣以附會人事,預言吉凶。用數:用陰陽五行生剋制化的數理,以推斷人事的吉凶。
  時鄭當時為大司農(1),言「異時關東漕粟從渭上(2),度六月罷,而渭水道九百餘里,時有難處。引渭穿渠起長安,旁(傍)南山下(3),至河三百餘里,逕(4),易遭(漕),度可令三月罷;而渠下民田萬餘頃又可得以溉。此損漕省卒,而益肥關中之地,得谷。」上以為然,令齊人水工徐伯表(5),發卒數萬人穿漕渠,三歲而通。以漕,大便利。其後漕稍多,而渠下之民頗得以溉矣。
  (1)大司農:當作「大農」。《公卿表》:景帝后元年更名大農令,武帝太初元年更名大司農。然則元光時,只可稱大農。大農,官名。掌租稅錢谷鹽鐵和財政收支。(2)渭:渭水。在關中地區。(3)南山:即終南山。屬秦嶺山脈,在今陝西西安市南。(4)徑:直接;捷速。(5)徐伯:漢代水利工程專家。表:標誌。
  後河東守番系言:(1)「漕從山東西(2),歲百餘萬石,更底柱之艱(3),敗亡甚多而煩費。穿渠引汾溉皮氏、汾陰下(4),引河溉汾陰、蒲阪下(5),度可得五千頃。故盡河堧棄地(6),民茭牧其中耳(7),今溉田之,度可得谷二百萬石以上。谷從渭上,與關中無異(8),而底柱之東可毋復漕。」上以為然,發卒數萬人作渠田。數歲,河移徙,渠不利,田者不能償種(9)。久之,河東渠田廢,予越人(10),令少府以為稍入(11)。
  (1) 河東:郡名。治安邑(在今山西夏縣西北)。番(pān)系:姓番,名系。河東郡守。(2)山東:指崤山或華山以東的廣大地區。(3)更:歷也;經過。(4)汾:水名。即今山西省境內之汾水。皮氏:縣名。今山西河津。汾陰:縣名。在今山西萬榮西南。(5)蒲板:縣名。在今山西永濟西。(6)河堧(ruan):緣河邊地。(7)茭牧:謂收茭草(乾草)及牧畜。(8)谷從渭上,與關中無異:謂與關中收谷無異。(9)償種:補償糧種之費。(10)予越人:言租給由越地遷來的人。(11)少府:官名。掌山海地澤收入。稍:禾末;芻稿。令少府以為稍入:言令少府但收其芻稿,以供諸苑囿獸食,而不關大農(吳恂說)。
  其後人有上書,欲通褒斜道及漕(1),事下御史大夫張湯(2)。湯間之,言「抵蜀從故道(3),故道多販,回遠。今穿褒斜道,少阪,近四百里;而褒水通沔,斜水通渭,皆可以行船漕。漕從南陽上沔入褒(4),褒絕水至斜,間百餘里,以車轉,從斜下渭。如此,漢中谷可致,而山東從酒無限,便於底柱之漕。且褒斜材木竹箭之饒,擬於巴蜀。」上以為然。拜湯子卬為漢中守;發數萬人作褒斜道五百餘里。道果便近,而水多湍石,不可漕。
  (1)褒斜道:古通道名。在陝西省西南部。是沿褒水(南流入沔)、斜水(北流入渭)形成的河谷,為關中至漢中的交通要道。及:「以」之誤(吳恂說)。(2)張湯:本書有其傳。(3)故道:古道名。自今陝西寶雞西南行,通往蜀地。(4)南陽:指南山之陽。
  其後嚴熊言(1):「臨晉民願穿洛以溉重泉以東萬餘頃故惡地(2)。誠即得水,可令畝十石。」於是為發卒萬人穿渠,自徵引洛水至商顏下(3)。岸善崩,乃鑿井,深者四十餘丈。往往為井,井下相通行水(4)。水以絕商顏(5),東至山領(嶺)十餘里間。井渠之生自此始。穿得龍骨,故名曰龍首渠。作之十餘歲,渠頗通,猶未得其饒。
  (1)嚴熊:《史記》作「莊熊署」。以莊為嚴,乃避漢明帝諱。奪「羆」字。(2) 臨晉:縣名。在今陝西大荔東。洛:水名。即今陝西境內的洛水。重泉:縣名。在今陝西大荔西。(3)征:縣名。在今陝西澄城西南。商顏:山名。在今陝西大荔西北。(4)井下相通行水:此為坎兒井。(5):下流曰。
  自河決瓠子後二十餘歲,歲因以數不登,而梁楚之地尤甚。上既封禪,巡祭山川,其明年(1),乾(干)封少雨。上乃使汲仁、郭昌發卒數萬人塞瓠子決河。於是上以用事萬里沙(2),則還自臨決河,湛(沈)白馬玉璧,令群臣從官自將軍以下皆負薪置決河。是時東郡燒草,以故薪柴少,而下淇園之竹為揵(3)。上既臨河決,悼功之不成,乃作歌曰:
  (1)其明年:指元封元年(前109)。(2)萬里沙:地名。在今山東掖縣北。(3)淇園:在今河南淇縣北。揵:通「楗」,堵塞;柱樁。
  瓠子決兮將奈何?浩浩洋洋(1),慮殫為河(2)。殫為河兮地不得寧,功無已時兮吾山平(3)。吾山平兮巨野溢,魚弗郁兮柏(迫)冬日(4)。正道弛兮離常流(5),蛟龍騁兮放遠遊。歸舊川兮神哉沛(6),不封禪兮安知外(7)!皇謂河公兮何不仁(8),氾濫不止兮愁吾人!嚙桑浮兮淮、泗滿(9),久不反(返)兮水維緩(10)。
  (1)浩浩洋洋:水盛貌。《史記》作「皓皓旰旰」。(2)慮:猶大抵(王念孫說)。或疑「慮」為「廬」之誤(陳直說)。殫(dān):盡力。(3)功無已時兮吾山平:言為修堤而控平了吾山。吾山:即魚山。西去東阿城四十里。(4)弗郁:讀為「沸渭」,猶汾污,魚眾多貌。(王念孫說)迫冬日:言水潦迫近冬日。(5)正道弛兮離常流:言正道弛壞而改流。(6)歸舊川兮神哉沛:言水還舊道則神祐滂沛。沛:滂沛。形容水流廣遠。(7)不封禪兮安知外:言不到泰山封禪,哪知關外水患。外:指函谷關外。(8)皇:漢武帝自謂。河公:即河伯。傳說中的河神。(9)嚙(nie)桑:地名。在今江蘇沛縣南。浮:言被水所漂浮。(10)水維:水之綱維。一曰:
  河湯湯兮激潺湲(1),北渡回兮迅流難(2)。搴長茭兮湛(沈)美玉(3),河公許兮薪不屬(4)。薪不屬兮衛人罪(5),燒蕭條兮噫乎何以御水!林竹兮揵石菑(6),宣防塞兮萬福來(7)。
  (1)湯湯:疾速貌。激潺(chan)湲:激流。(2)回:迂遠。迅:疾也。(3)摹長茭兮沈美玉:此描述築堤的打樁奠基。搴(qiān):拔也。 茭:竹葦。緪(索)謂之茭(臣瓚說)。(4)不屬:不足之意。(5) 衛人罪:東郡(故衛地)百姓燒草,以致薪少,故言衛人罪。(6)菑(Zi):樹立。石菑:石樁。(7)防:「房」之誤。或言「房」、「防」古字通。
  宣房:地名。在濮陽故城。於是卒塞瓠子,築宮其上,名曰宣防(1)。而道(導)河北行二渠,復禹舊跡,而梁、楚之地復寧,無水災。
  (1)宣防:當作「宣房」。
  自是之後,用事者爭言水利。朔方、西河、河西、酒泉皆引河及川谷以溉田(1)。而關中靈軹、成國、渠引諸川(2),汝南、九江引淮(3),東海引巨定(4),泰山下引汶水(5),皆穿渠為溉田,各萬餘頃。它小渠及陂山通道(導)者(6),不可勝言也。
  (1)朔方:郡名。治朔方(在今內蒙古烏拉特前旗東南)。西河:郡名。治平定(今內蒙古准格爾旗西南),河西:泛指黃河以西地區。酒泉:郡名。治祿福(今甘肅福泉)。(2)靈軹、成國、渠:三渠名。在今關中興平縣至岐山縣一帶。(3)汝南:郡名。治上蔡(今河南上蔡西南)。九江:郡名。治壽春(今安徽壽縣)。(4)東海:疑為「北海」之訛。北海郡治營陵(在今山東濰坊市南)。巨定:澤名。在今山東臨淄市東北。(5)泰山:郡名。治奉高(在今山東泰安東)。汶水:在今山東省中部。(6)陂:《史記·河渠書》作「披」。
  自鄭國渠起,至元鼎六年(1),百三十六歲,而兒寬為左內史(2),奏請穿鑿六輔渠(3),以益溉鄭國傍高卬(仰)之田。上曰:「農,天下之本也。泉流灌浸,所以育五穀也。左、右內史地,名山川原甚眾,細民未知其利,故為通溝讀,畜(蓄)陂澤,所以備旱也。今內史稻田租摯(契)重,不與郡同(4),其議減。令吏民勉農,盡地利,平繇(徭)行水(5),勿使失時。」
  (1) 元鼎六年:前111年。 (2)兒寬:本書卷五十八有其傳。左內史:官名。秦置內史,掌治京畿地方。漢景帝時分左右內史,武帝太初元年改左內史為左馮翊,治所在長安。(3)六輔渠:輔助鄭國渠的六小渠。(4)郡:謂四方諸郡。(5)平徭行水:均齊修渠之力役,俱得水利。
  後十六歲,太始二年(1),趙中大夫白公復奏穿渠(2)。引涇水,首起谷口(3),尾入棟陽(4),注渭中,袤二百里(5),溉田四千五百餘頃,因名曰白渠。民得其饒,歌之曰:「田於何所?池陽、谷口(6)。鄭國在前(7),白渠起後。舉臿為雲(8),決渠為雨。涇水一石,其泥數鬥。且溉且糞(9),長我禾黍。衣食京師,億萬之口。」言此兩渠饒也。
  (1) 太始二年:前95年(2)趙:王國名,治邯鄲(今河北邯鄲)。中大夫:官名。白公:姓白。公,乃尊稱,(3)谷口:縣名。在今陝西三原縣西。白渠實起於谷口縣之瓠口。(4)櫟陽:縣名。在今陝西富平東南。(5)袤:長也。(6)池陽:縣名。在今陝西涇陽縣西北。(7)鄭國在前:謂鄭國修渠於前。(8)臿:通鍤。鍤(chā):鐵鍬。(9) 淤泥可為糞肥。
  是時方事匈奴,興功利,言便宜者甚眾。齊人延年上書言(1):「河出崑崙(2),經中國,注勃海,是其地勢西北高而東南下也。可案圖書,觀地形,令水工准高下,開大河上領(嶺),出之胡中,東注之海。如此,關東長無水災,北邊不憂匈奴,可以省堤防備塞,士卒轉輸,胡寇侵盜,覆軍殺將,暴骨原野之患。天下常備匈奴而不憂百越者,以其水絕壤斷也。此功壹成,萬世大利。」書奏,上壯之,報曰:「延年計議甚深。然河乃大禹之所道(導)也,聖人作事,為萬世功,通於神明,恐難改更。」
  (1) 延年:師古曰,「史不得其姓」,以延年為名。蘇輿曰:「《廣韻》延下云『亦姓』,案後漢有延篤。」以為姓延名年。(2)崑崙:山名。指今崑崙山脈。
  自塞宣房後,河復北決於館陶(1),分為屯氏河(2),東北經魏郡、清河、信都、勃海入海(3),廣深與大河等,故因其自然,不堤塞也。此開通後,館陶東北四五郡雖時小被水害,而充州以南六郡無水憂(4)。宣帝地節中(5),光祿大夫郭昌使行河。北曲三所水流之勢皆邪直貝丘縣(6)。恐水盛,堤防不能禁,乃各更穿渠,直東,經東郡界中,不令北曲。渠通利,百姓安之。元帝永光五年(7),河決清河靈鳴犢口(8),而屯氏河絕。
  (1)館陶:縣名。今河北館陶。(2)屯氏河:自館陶分黃河水東北流,入渤海。魏郡、清河、勃海:皆郡名。魏郡:治邱縣(在今河北臨漳西南)。清河郡:治清陽(在今河北清河東南)。信都:王國名。治信都(今河北冀縣)。勃海郡:治浮陽(在今河北滄州東南)。(4)兗州:漢十三刺史部之一。轄區約當今山東西南部。(5)地節:漢宣帝年號,共四年(前69��前66)。(6)直:當也。貝丘縣:在今山東臨清東南。(7) 永光五年:即公元前39年。(8)靈:縣名。在今高唐東南。鳴犢口:鳴犢河(由黃河分出,東北至修縣入屯氏河)口。
  成帝初,清河都尉馮逡奏言(1):「郡承河下流,與兗州東郡分水為界,城郭所居尤卑下,土壤輕脆易傷。頃所以闊無大害者(2),以屯氏河通,兩川分流也。今屯氏河塞,靈鳴犢口又益不利,獨一川兼受數河之任,雖高增堤防,終不能洩。如有霖雨,旬日不霽(3),必盈溢。靈鳴犢口在清河東界,所在處下,雖令通利,猶不能為魏郡、清河減報水害。禹非不愛民力,以地形有勢,故穿九河,今既滅難明,屯氏河不流行七十餘年(4),新絕未久,其處易浚。又其口所居高,於以分流殺水力,道裡便宜,可復浚以助大河洩暴水,備非常。又地節時郭昌穿直渠,後三歲,河水更從故第二曲間北可六里,復南合。今其曲勢復邪直貝丘,百姓寒心,宜復穿渠東行。不豫(預)修治,北決病四五郡,南決病十餘郡,然後憂之,晚矣。」事下丞相、御史,白博士許商治《尚書》(5),善為算,能度功用。遣行視(6),以為屯氏河盈溢所為,方用度不足(7),可且勿浚。
  (1) 馮逡:馮野王之子。本書卷七十九有其傳。(2)闊:猶「久」。(3)霽(ji):雨後或雪後天晴。(4) 不:宜為「水」字,或衍字(劉奉世說)。或以為不誤(施之勉說)。(5)白:報告於天子。許商:字長伯,長安人,事周堪治《尚書》,四至九卿。(6)視:視察。(7)方用度不足:言國家正缺少財力。
  後三歲,河果決於館陶及東郡金堤(1),泛溢充、豫(2),入平原、千乘、濟南(3),凡灌四郡三十二縣,水居地十五萬餘頃,深者三丈,壞敗官亭室廬且四萬所。御史大夫尹忠對方略疏闊,上切責之,忠自殺。遣大司農非調調均錢谷河決所灌之郡(4),謁者二人發河南以東潛船五百(5),徒民避水居丘陵,九萬七千餘口。河堤使者王延世使塞(6),以竹落長四丈,大九圍,盛以小石,兩船夾載而下之。三十六日,河堤成。上曰:「東郡河決,流漂二州,校尉延世堤防三旬立塞。其以五年為河平元年(7)。卒治河者為著外繇(徭)六月(8)。惟延世長於計策,功費約省,用力日寡,朕甚嘉之。其以延世為光祿大夫(9)。秩中二千石,賜爵關內侯,黃金百斤。」
  (1)金堤:東郡境內的一段黃河堤名。(2)豫:州名。漢十三刺史部之一。轄區約當今河南省東部。(3)平原、千乘、濟南:三郡名。平原郡治平原(在今山東平原南)。千乘郡治千乘(在今山東高青東北)。濟南郡治東平陵(在今山東章丘西北)。(4)非調:姓非,名調。(5)謁者:官名。屬郎中令(光祿勳)。河南:郡名。治洛陽(在今洛陽東北)。(6) 河堤使:官名。陳直曰:「兩漢治河無專員,臨時最高之官。有河堤使者、及河堤謁者,河堤都尉三種名稱。」使塞:為使塞河。(7)河平元年:前28年。(8)著:登記入簿。外徭:謂戍邊。陳直曰:「《漢官儀》云:『天下人民皆行三日戍,既到戍所,不可即還因事留一歲。』戍卒之戍期,功令雖為三日,實際是一年(不包括途程在內),『著』者當作登記簿籍解,因治河有功,可抵半年之戍期,設或著外徭兩次,則完全可以免戍邊矣。」(9)光祿大夫:官名。屬光祿勳。
  後二歲,河復決平原,流入濟南、千乘,所壞敗者半建始時(1),復遣王延世治之。杜欽說大將軍王鳳(2),以為「前河決,丞相史楊焉言延世受焉術以塞之(3),蔽不肯見。今獨任延世,延世見前塞之易,恐其慮害不深。又審如焉言,延世之巧,反不如焉。且水勢各異,不博議利害而任一人,如使不及今冬成,來春桃華(花)水盛,必羨(衍)溢,有填淤反(返)壤之害(4)。如此,數郡種不得下(5),民人流散,盜賊將生,雖重誅延世,無益於事。宜遣焉及將作大匠許商、諫大夫乘馬延年雜作(6)。延世與焉必相破壞,深論便宜,以相難極(7)。商、延年皆明計算,能商功利(8),足以分別事非,擇其善而從之,必有成功。」 鳳如欽言,白遣焉等作治,六月乃成。復賜延世黃金百斤,治河卒非受平賈(價)者(9),為著外繇(徭)六月。
  (1) 建始:漢成帝年號,共四年(前32��前29)。(2)杜欽:杜周之孫。《杜周傳》附其傳。王鳳:王莽的伯父。(3)丞相史:丞相的屬吏。(4)反壤:謂水塞不通,而使土壤返還。(5)種:五穀之種子。(6) 將作大匠:官名。職掌宮室、宗廟、陵寢及其它土木營建。諫大夫:官名。屬郎中令(光祿勳)。乘馬延年:姓乘馬;名延年。(7)延世與焉……以相難及:謂兩種意見必然相辯論。(8)商:計算;估計。(9)平價:指勞力僱傭錢。後九歲,鴻嘉四年(1),楊焉言「從河上下,患底柱隘,可鐫廣之(2)。」上從其言,使焉鐫之。鐫之裁沒水中,不能去,而令水益湍怒,為害甚於故。(1) 鴻嘉四年:前17年。(2)鐫:謂琢鑿之。
  是歲,勃海、清河、信都水湓溢(1),灌縣邑三十一,敗官亭民舍四萬餘所(2),河堤都尉許商與丞相史孫禁共行視,圖方略。禁以為「今河溢之害數倍於前決平原時。今可決平原金堤間,開通大河,令入故篤馬河(3)。至海五百餘里,水道浚利,又乾(干)三郡水地,得美田且二十餘萬頃,足以償所開傷民田廬處,又省吏卒治堤救水,歲三萬人以上。」許商以為「古說九河之名,有徒駭、胡蘇、鬲津,今見在成平、東光、鬲界中(4)。自鬲以北至徒駭間,相去二百餘里,今河雖數移徙,不離此域。孫禁所欲開者,在九河南篤馬河,失水之跡,處勢平夷(5),旱則淤絕,水則為敗,不可許。」公卿皆從商言。先是,谷永以為(6):「河,中國之經瀆(7),聖王興則出圖書(8),王道廢則竭絕。今潰溢橫流,漂沒陵阜,異之大者也。修政以應之,災變自除。」是時李尋、解光亦言(9):「陰氣盛則水為之長,故一日之間,晝減夜增,江河滿溢,所謂水不潤下,雖常於卑下之地,猶日月變見於朔望,明天道有因而作也。眾庶見王延世蒙重賞,竟言便巧,不可用。議者常欲求索九河故跡而穿之,今因其自決,可且勿塞,以觀水勢。河欲居之,當稍自成川,跳出沙土,然後順天心而圖之,必有成功,而用財力寡。」於是遂止不塞。滿昌、師丹等數言百姓可哀(10),上數遣使者處業振(賑)贍之(11)。
  (1)湓:上漲。(2)官亭:謂沿河郵亭。(3)篤馬河:在平原縣(韋昭說)。(4)有徒駭、胡蘇、鬲津等句:師古曰:徒駭河在成平(縣名,在今河北滄州西南),胡蘇河在東光(縣名。在今河北東光東),鬲津在鬲(縣名。在今山東德州東南)。(5)平夷:平坦。(6)谷永:本書卷八十五有其傳。(7)經:常也。(8)圖書:謂河圖洛書。(9)李尋:本書卷七十五有其傳。(10)師丹:本書卷七十六有其傳。(11)處業:謂使安居而從事生產。
  哀帝初,平當使領河堤(1),奏言「九河今皆填滅,按經義治水,有決河深川(2),而無堤防雍(壅)塞之文。河從魏郡以東,北多溢決,水跡難以分明。四海之眾不可誣,宜博求能浚川疏河者。」下丞相孔光、大司空何武(3),奏請部刺史、三輔、三河、弘農太守舉吏民能者(4),莫有應書(5)。待詔賈讓奏言(6):
  (1)平當:本書卷七十一有其傳。(2)決:分洩。深:浚治。(3) 孔光:本書卷八十一有其傳。何武:本書卷八十六有其傳。(4)部刺史:官名。漢武帝分全國為十三部(州),部置刺史,以六條察問郡縣。三輔:京兆尹、左馮翎、右扶風。三河:河東、河內、河南三郡。弘農:郡名。治弘農(在今河南靈寶北)。(5)應書:下級對上級的覆文。陳直曰:「蓋上級對某一專事有所查詢,下級覆文,稱為應書。」(6)待詔:應召者或其他人在金馬門等待詔命。賈讓:漢代著名的治河理論家。
  治河有上中下策。古者立國居民,疆理土地,必遺川澤之分(1),度水勢所不及。大川無防,小水得入,陂障卑下,以為污澤,使秋水多,得有所休息,左右游波,寬緩而不迫。夫土之有川,猶人之有口也。治土而防其川,猶止兒啼而塞其口,豈不遽止(2),然其死可立而待也。故曰:「善為川者,決之使道(導);善為民者,宣之使言。」蓋堤防之作,近起戰國,雍(壅)防百川,各以自利。齊與趙、魏,以河為竟(境)。趙、魏瀕山,齊地卑下,作堤去河二十五里。河水東抵齊堤,則西泛趙、魏,趙、魏亦為堤丟河二十五里。雖非其正,水尚有所遊蕩。時至而去,則填淤肥美,民耕田之。或久無害,稍築室宅,遂成聚落。大水時至漂沒,則更起堤防以自救,稍去其城郭,排水澤而居之,湛(沈)溺自其宜也。今堤防狹者去水數百步,遠者數里。近黎陽南故大金堤(3),從河西西北行,至西山南頭,乃折東,與東山相屬(4)。民居金堤東,為廬舍,往十餘歲更起堤,從東山南頭直南與故大堤會。又內黃界中有澤(5),方數十里,環之有堤(6),往十餘歲大守以賦民(7),民今起廬舍其中,此臣親所見者也。東郡白馬故大堤亦複數重(8),民皆居其問。從黎陽北盡魏界,故大堤去河遠者數十里,內亦數重,此皆前世所排也。河從河內北至黎陽為石堤,激使東抵東郡平剛(9);又為石堤,使西北抵黎陽、觀下(10);又為石堤,使東北抵東郡津北;又為石堤,使西北抵魏郡昭陽(11);又為石堤,激使東北。百餘里間,河再西三東,迫厄如此,不得安息。
  (1)遺:留也。(2)遽:速也。(3)黎陽:縣名。在今河南浚縣南。(4) 相屬:相連。(5)內黃:縣名。在今河南內黃西北。(6)環:周圍。(7)太守:郡之長官。以賦民:謂以堤中土地給民耕種。(8) 白馬:縣名。在今河南滑縣東。(9)平剛:疑為「剛平」,故衛地,在今河南清豐西南。(10) 觀:作閉、樓解。黎陽觀下:黎陽城門樓下。《水經·河水注》言黎陽東臨大河。故河水抵黎陽觀下。(11)昭陽:地名。在今河南濮陽西北。
  今行上策,徙冀州之民當水沖者(1),決黎陽遮害亭,放河使北入海。河西薄大山(2),東薄金堤,勢不能遠氾濫,期月自定。難者將曰:「若如此,敗壞城郭田廬塚墓以萬數,百姓怨恨。」昔大禹治水,山陵當路者毀之,故鑿龍門,辟伊闕(3),析底柱(4),破碣石(5),墮斷天地之性(6)。此乃人功所造,何足言也!今瀕河十郡治堤歲費且萬萬,及其大決,所殘無數。如出數年治河之費,以業所徒之民,遵古聖之法,定山川之位,使神人各處其所,而不相奸(干)(7)。且以大漢方制萬里,豈其與水爭咫尺之地哉?此功一立,河定民安,千載無患,故謂之上策。
  (1) 冀州:漢十三刺史部之一。轄地約當今河北中南部,及河南、山東部分地區。(2) 薄:迫也。 (3)辟:開闢。 伊闕:地名。在今河南洛陽市南。(4)析:分也。(5)碣石:山名。在古黃河入海處。(6) 墮:毀也。(7)干:犯也。
  若乃多穿潛渠於冀州地,使民得以溉田,分殺水怒,雖非聖人法,然亦救敗術也。難者將曰:「河水高於平地,歲增堤防,猶尚決溢,不可以開渠。」臣竊按視遮害亭西十八里,至淇水口(1),乃有金堤,高一丈。自是東,地稍下,堤稍高,至遮害亭,高四五丈。往六七歲,河水大盛,增丈七尺,壞黎陽南郭門,入至堤下(2)。水未逾堤二尺所,從堤上北望,河高出民屋,百姓皆走上山。水留十三日,堤潰,吏民塞之。臣循堤上(3),行視水勢,南七十餘里,至淇口,水適至堤半,計出地上五尺所。今可從淇口以東為石堤,多張水門。初元中(4),遮害亭下河去堤足數十步,至今四十餘歲,適至堤足。由是言之,其地堅矣。恐議者疑河大川難禁制,榮陽漕渠足以卜之(5),其水門但用木與土耳,今據堅地作石堤,勢必完安。冀州渠首盡當卬(仰)此水門。治渠非穿地也。但為東方一堤,北行三百餘里,入漳水中,其西因山足高地,諸渠皆往往股引取之(6);早則開東方下水門溉冀州,水則開西方高門分河流。通渠有三利,不通有三害。民常罷(疲)於救水,半失作業;水行地上,湊潤上徹,民則病濕氣,木皆立枯,鹵不生谷;決溢有敗,為魚鱉食:此三害也。若有渠溉,則鹽鹵下濕,填淤加肥;故種禾麥,更為粳稻,高田五倍,下田十倍;轉漕舟船之便:此三利也。今瀕河堤吏卒郡數千人,伐買薪石之費歲數千萬,足以通渠成水門;又民利其溉灌,相率治渠,雖勞不罷(疲)。民田適治,河堤亦成,此誠富國安民,興利除害,支數百歲,故謂之中策。
  (1)淇水口:淇水東至黎陽入黃河處。(2) 堤:此堤至黎陽城內。(3) 循:巡行。(4)初元:漢元帝年號,共五年(前48��前44)。(5) 滎陽:縣名。在今河南滎陽東北。(6)股:支派。
  若乃繕完故堤,增卑倍薄(1),勞費無已,數逢其害,此最下策也。
  (1)倍薄:謂薄者倍益使厚。
  王莽時,征能治河者以百數,其大略異者,長水校尉平陵關並言(1):「河決率常於平原、東郡左右,其地形下而土疏惡。聞禹治河時,本空此地,以為水猥盛則放溢(2),少稍自索(3),雖時易處,猶不能離此。上古難識,近察秦漢以來,河決曹、衛之域(4),其南北不過百八十里者,可空此地,勿以為官亭民室而已。」大司馬史長安張戎言(5):「水性就下,行疾則自刮除成空而稍深。河水重濁,號為一石水而六斗泥。今西方諸郡,以至京師東行,民皆引河、渭山川水溉田。春夏乾(干)燥,少水時也,故使河流遲,貯淤而稍淺;雨多水暴至,則溢決。而國家數堤塞之,稍益高幹平地,猶築垣而居水也。可各順從其性。毋復灌溉,則百川流行,水道自利,無溢決之害矣。」御史臨淮韓牧以為(6):「可略於《禹貢》九河處穿之,縱不能為九,但為四五,宜有益。」大司空椽王橫言(7):「河入勃海,勃海地高幹韓牧所欲穿處。往者天嘗連雨,東北風,海水溢,西南出,浸數百里,九河之地已為海所漸矣。禹之行河水(8),本隨西山下東北去。《周譜》雲定王五年河徙(9),則今所行非禹之所穿也。又秦攻魏,決河灌其都,決處遂大,不可復補。宜卻徙完平處,更開空(10),使緣西山足乘高地而東北入海,乃無水災。」沛郡桓譚為司空掾(11),典其議,為甄豐言:「凡此數者,必有一是。宜詳考驗,皆可豫(預)見,計定然後舉事,費不過數億萬,亦可以事諸浮食無產業民(12)。空居與行役,同當衣食;衣食縣官,而為之作,乃兩便(13),可以上繼禹功,下除民疾。」王莽時,但崇空語,無施行者。
  (1)長水校尉:官名。掌長水胡騎。 平陵:縣名。在今陝西咸陽西北。 關並:字子陽。材智通達。(2)猥盛:多盛之義。(3)索:盡也。(4)曹、衛之域:指濮陽一帶。(5)大司馬史:大司馬屬吏。張戎:字仲功,習灌溉事。(6)御史:御史大夫的屬官。臨淮:郡名。治徐縣(在今江蘇泗洪南)。韓牧:字子台,善水事。(7)大司空掾:大司馬的屬吏。 王橫:字平仲,琅邪人。《河水注》作「王璜」。(8)行:謂通流。(9)定王五年:前602年。 (10) 空:猶「穿」。(11)桓譚:字君山。漢沛郡相縣人。官至議郎。司空掾:即大司空掾。(12)事:謂役使。(13)兩便:謂官民兩便。
  贊曰:古人有言:「微禹之功,吾其魚乎(1)!」中國川原以百數,莫著於四瀆(2),而河為宗。孔子曰:「多聞而志之,知之次也(3)。」國之利害(4),故備論其事。
  (1) 古人有言等句:《左傳》昭公元年載周大夫定公之辭。原文為「微禹,吾其魚乎!」謂如無夏禹,我們皆為魚鱉了。(2)四讀:指長江、黃河、淮河、濟水,皆獨流入海,故名四讀。(3)孔子曰等句:《論語·述而篇》載孔子語:「多聞,擇其善者而從之;多見而識之;知之次也。」此處引其意。志:記也。知:指學而知之。
  (4)國之利害:意謂水利是有關國計民生的重大的利害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