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廣記06人品各卷_0242.【婁師德】古文翻譯

納言婁師德,鄭州人,為兵部尚書,使并州,接境諸縣令隨之。日高至驛,恐人煩擾驛家,令就廳同食。尚書飯白而細,諸人飯黑而粗。呼驛長責之曰:"汝何為兩種待客?"驛將恐,對曰:"邂逅浙米不得,死罪。"尚書曰:"卒客無卒主人,亦復何損。"遂換取粗飯食之。檢校營田,往梁州,先有鄉人姓婁者為屯官,犯贓,都督許欽明欲決殺令眾。鄉人謁尚書,欲救之。尚書曰:"犯國法,師德當家兒子。亦不能捨,何況渠。"明日宴會,都督與尚書:"犯國法俱坐。"尚書(尚書二字上原有謂字。據朝野僉載五刪)曰:"聞有一人犯國法,雲是師德鄉里,師德實不識,但與其父為小兒時共牧牛耳,都督莫以師德寬國家法。都督遽令脫枷至。尚書切責之曰:"汝辭父娘,求覓官職,不能謹潔,知復奈何。"將一碟堆餅與之曰:"吃卻,作個飽死鬼去!"都督從此捨之。後為納言平章事。父(明鈔本父作又)檢校屯田,行有日矣,諮執事早出,婁先足疾,待馬未來,於光政門外橫木上坐。須臾,有一縣令,不知其納言也,因訴身名,遂與之並坐。令有一丁,遠覘之,走告曰:"納言也。"令大驚,起曰:"死罪。"納言曰:"人有不相識,法有何死罪。"令因訴云:有左嶷,以其年老眼暗奏解,某夜書表狀亦得,眼實不暗。納言曰:"道是夜書表狀,何故白日裡不識宰相。"令大慚曰:"願納言莫說向宰相。納言南無佛不說。公左右皆笑。使至靈州,果驛上食訖,索馬,判官諮,意家漿水亦索不得,全不祇承。納言曰:"師德已上馬,與公料理。"往呼驛長責曰:"判官與納言何別?不與供給?索杖來。"驛長惶怖拜伏。納言曰:"我欲打汝一頓,大使打驛將,細碎事,徒涴卻名聲。若向你州縣道,你即不存生命,且放卻。"驛將跪拜流汗,狼狽而走。婁目送之,謂判官曰:"與公躓頓之矣。"眾皆怪歎。其行事皆此類。浮休子曰:司馬徽、劉寬,無以加也。(出《朝野僉載》)
李昭德為內史,師德為納言,相隨入朝。婁體肥行緩,李屢顧待,不即至。乃發怒曰:可(明鈔本作叵)耐殺人田舍漢。婁聞之,乃笑曰:"師德不是田舍漢。更阿誰是?"師德弟拜代州刺使,將行,謂之曰:"吾以不才,位居宰相。汝今又得州牧,叨遽過分,人所嫉也,將何以全先人髮膚?"弟長跪曰:"自今後,雖有人唾某面上,某亦不敢言,但拭之而已,以此自勉,庶不為兄憂。"師德曰:此適為我憂也。夫人唾汝者,發怒也。汝今拭之,是惡其唾。惡而拭,是逆人怒也。唾不拭,將自干,何如?"弟笑而受之。武後年,竟保寵祿。(出《國史異纂》)
【譯文】
唐納言婁師德,是鄭州人。作兵部尚書時,巡視并州。入境後。近處的縣令們都來迎接並且隨行。中午到了驛站,恐怕人多打擾,就讓大家在一起吃飯。他吃的是精細的白米飯,而別人吃的卻是粗糙的黑米飯。便把驛長叫來,責備說:"你為什麼用兩種米來待客?"驛長很惶恐,說:"一時搞不到細米,我該死。"婁師德說:"這不好,客人不應分成等級。"便換了黑米飯和大家一起吃。次後,到梁州去考查屯田。和他同鄉同姓的一個人在那裡作屯田官,犯了罪。都督許欽明準備殺他以儆傚尤。那個人來見婁師德,請他說情。婁師德說:"犯了國法,就是我的親兒子,也不能放過,何況你?"第二天宴會上,許欽明對婁師德說:"犯了國法都要受到懲處。"婁師德說:"我聽說有一個人犯了國法,說是我的同鄉,我其實根本不認識他。但是,我小時候同他父親一起放過牛。請都督不要因為我而失法度。"許欽明立即讓人給那個人去了刑具,帶到大廳。婁師德嚴詞訓斥說:"你辭別父母,來求官職。但是做了官,卻不乾淨,你知道下場嗎?"拿了一盤餅給他,說吃去罷,作個飽鬼。許欽明於是開釋了那個人。婁師德後來升為納言平章政事(相當於宰相)又一次巡察屯田。出行的日子已經定了,部下隨行人員已先起程。婁師德腳有毛病,坐在光政門外的大木頭上等馬。不一會兒,有一個縣令不知道他是納言,自我介紹後,跟婁師德並坐在大木頭上。縣令的手下人遠遠瞧見,趕忙走過來告訴縣令,說:"這是納言。"縣令大驚,趕忙站起來賠不是,並稱:"死罪。"婁師德說:"你因為不認識我才和我平坐,法律上沒有犯死罪這一條。"縣令說:"有一個叫左嶷的人,以其年老眼神不好請求解職。其實這個人的辭職書就是晚上寫的,眼睛並沒大病。"婁師德取笑他,說:"可不是,那個人說他晚上眼神不好,你呢,大白天不認識宰相。"縣令很慚愧,說:"請納言千萬別給我宣傳,你就是老佛爺了。婁師德左右的部下們都笑了。到了靈州,在驛站吃完了飯,婁師德讓人牽來馬。他的判官(副手)說:"你吃過了飯,我們連水也沒喝上呢,根本沒人答理。婁師德說:"我就不下馬了,這件事我來處理。便叫來驛長批評說:"判官同我有什麼分別,你竟敢不供給?拿板子來。"嚇得驛長連忙叩頭。婁師德說:"我要打你一頓,是一件小事,但丟了名聲。如果我告訴你的上司,他們就會殺你,我暫且放過你吧。"驛長叩頭流汗,狼狽而去。婁師德望著他的背影,跟判官說,"我替你出氣了。"大家都歎息。婁師德做事,大致如此。浮休子說,司馬徽、劉寬也超不過他。
李昭德為內史,婁師德為納言,相隨入朝。婁師德肥胖,走得慢。李昭德好幾次停下來等他,他還是趕不上。李昭德生氣發怒,說:"你這個只配種地的臭傢伙。"婁師德聽了也不發火,笑道:"我可不就是個種過地的人嗎,如果我不是種地的人,還有誰是呢?"婁師德的弟弟被任命為代州刺史。臨行,婁師德說:"我的才能不算高,做到宰相。現在你呢,又去做很高的地方官。有點過分了,人家會嫉妒我們,應該怎樣才能保全性命呢?"他的弟弟跪下說:"從今以後,即使有人把口水吐到我臉上,我也不敢還嘴,把口水擦去就是了。我以此來自勉,絕不讓你不放心。"婁師德說:"這恰恰是我最擔心的。唉,人家拿口水唾你,是人家對你發怒了。如果你把口水擦了,說明你不滿。不滿而擦掉,使人家就更加發怒。應該是讓唾沫不擦自干。怎麼樣?"他弟弟會心地笑了。武則天當政時,婁師德也沒有失去寵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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