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齋誌異157 第四卷 雙燈》古文翻譯成現代文

原文

魏運旺,益都之盆泉人,故世族大家也。後式微,不能供讀。年二十餘,廢學,就岳業酤。

一夕,魏獨臥酒樓上,忽聞樓下踏蹴聲,魏驚起,悚聽。聲漸近,尋梯而上,步步繁響。無何,雙婢挑燈,已至榻下。後一年少書生,導一女郎,近榻微笑。魏大愕怪。轉知為狐,發毛森豎,俯首不敢睨。書生笑曰:「君勿見猜。舍妹與有前因,便合奉事。」魏視書生,錦貂炫目,自慚形穢,靦顏不知所對。書生率婢子,遺燈竟去。魏細瞻女郎,楚楚若仙,心甚悅之。然慚怍不能作游語。女郎顧笑曰:「君非抱本頭者,何作措大氣?」遽近枕席,暖手於懷。魏始為之破顏,捋褲相嘲,遂與狎暱。曉鍾未發,雙鬟即來引去。復訂夜約。

至晚,女果至,笑曰:「癡郎何福?不費一錢,得如此佳婦,夜夜自投到也。」魏喜無人,置酒與飲,賭藏枚。女子什有九贏。乃笑曰:「不如妾約枚子,君自猜之,中則勝,否則負。若使妾猜,君當無贏時。」遂如其言,通夕為樂。既而將寢,曰:「昨宵衾褥濇冷,令人不可耐。」遂喚婢帕被來,展佈榻間,綺縠香耎。頃之,緩帶交偎,口脂濃射,真不數漢家溫柔鄉也。自此,遂以為常。

後半年,魏歸家。適月夜與妻話窗間,忽見女郎華妝坐牆頭,以手相招。魏近就之。女援之,踰垣而出,把手而告曰:「今與君別矣。請送我數武,以表半載綢繆之義。」魏驚叩其故。女曰:「姻緣自有定數,何待說也。」語次,至村外,前婢挑雙燈以待,竟赴南山,登高處,乃辭魏言別。魏留之不得,遂去。魏佇立彷徨,遙見雙燈明滅,漸遠不可睹,怏郁而反。是夜山頭燈火,村人悉望見之。

聊齋之雙燈白話翻譯:
魏運旺,是益都縣盆泉人,他家是原來的世族大家。後來家勢敗落,不能再供他讀書,二十來歲時,就荒廢了學業,跟著他岳父家賣酒。

一天晚上,魏生獨自躺在酒樓上,忽然聽見樓下有腳步聲。他吃驚而起,很害怕地聽著。聲音漸漸近了,隨即上了樓梯,一步比一步響。一會兒,有兩個丫鬟挑著燈,已經到了床邊。後邊有一少年書生,引導著一名女郎,微笑著走近床前。魏生大為驚愕。轉念一想知道是狐,因而毛髮直豎,低著頭不敢再看。書生笑著說:「魏君請勿猜疑,舍妹與您有夙緣,就應當來侍奉您。」魏生見少年身穿綢緞貂皮,耀人眼目,相比之下自慚不如,羞愧得不知怎樣對答。書生帶領丫鬟,留下燈就走了。魏生仔細端詳女郎,衣服鮮明,身材美好,像仙女一般,心裡非常喜歡她。但是由於羞愧而說不出親密的調笑語。女郎笑著對他說:「您又不是靠啃書本生活的人,怎麼會有迂腐的書生氣?」她便走近床邊,把手伸進他的懷中取暖。魏生這才有了笑臉,拉扯說笑,於是兩人親熱起來。天還沒亮的時候,兩個丫鬟就來接女郎走了。還訂好夜裡再相會。

到了晚上,女郎果然來了,笑著說:「癡郎是何福氣?不費一文錢,得到這麼好的媳婦,能夜夜自己來相會。」魏生竊喜沒有別人在,就擺上酒和她對飲,並玩賭藏枚的遊戲。女郎十有九贏,便笑著說:「不如讓我來掌握枚子,郎君自己猜,猜中就勝,猜不中就敗。若是還讓我猜的話,郎君便沒有贏的時候了。」於是按她說的那樣,二人玩得很痛快。將要睡覺的時候,女郎說:「昨天晚上的被褥既不光滑又冷,讓人不能忍受。」就叫丫鬟抱了被褥來,展開放到床上,帶素花紋的絲綢料子又香又軟。一會兒,解衣相偎,脂香濃烈,像這樣的艷福真不亞於帝王的溫柔鄉。從此以後,便成了平常事了。

後半年,魏生回了家。一個月夜,他正和妻子在窗下說話的時候,忽然看見女郎穿著華麗的衣服坐在牆頭上,用手招呼他。魏生走到她的身邊。女郎拉他,一同越牆而出,手把手地告別說:「今天要和您分別了。請送我幾步,以表示半年來的恩愛情義吧。」魏生驚問她是什麼緣故,女郎說:「姻緣自有定數,還有什麼可說的呢?」說著,到了村外,原來的丫鬟挑著雙燈在等候著。走到了南山,登到高處以後,向魏生告辭言別。魏生留不住她,只得讓她走了。魏生久久地站在那裡不知怎樣才好,遙遠看見雙燈一閃一閃的,漸漸遠去看不見了,才悶悶不樂地返回家。這一夜山頭上的燈光,村裡的人都看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