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書新注卷八十五 谷永杜鄴傳第五十五》全篇古文翻譯

漢書新注卷八十五 谷永杜鄴傳第五十五

  【說明】本傳敘述谷永、杜鄴二人的言行。這是一篇趨附權貴而附會天人的二人合傳。谷永,博學經書,抉天災之變,移咎他人,附黨王氏,後以病免。杜仰,與外戚王氏相善,譏外戚丁、傅用事,而傾向王氏。班固寫此傳,意在諷刺。傳論譏笑二人假天以文奸,「諒不足而談有餘」,可以說點到了文人無行的痛處。昔日有種文人,時發憤世嫉俗之言,似乎什麼也看不慣,但實際上不脫離世俗,還阿附權貴,滿身俗氣,甚至海口談天,胡說八道。此類「遺少」,代有其人。
  谷永字子雲,長安人也(1)。父吉,為衛司馬(2),使送郅支單于侍子(3),為邱支所殺,語在《陳湯傳》。永少為長安小史,後博學經書。建昭中(4),御史大夫繁延壽聞其有茂材(5),除補屬,舉為太常丞(6),數上疏言得失。
  (1)長安:在今陝西西安市西北。(2)衛司馬:衛尉屬官。(3)郅支單于:匈奴單于之一。詳見《匈奴傳》。侍子:古時諸侯或屬國遣王子入侍皇帝,稱侍子。 (4)建昭:漢元帝年號,共五年(前38—前34)。(5)繁延壽:即李延壽。《公卿表》,建昭三年,衛尉李延壽為御史大夫,三年卒。一姓繁。(6)太常丞:官名。太常屬官。
  建始三年冬(1),日食地震同日俱發,詔舉方正直言極諫之士(2),太常陽城侯劉慶忌舉永待詔公車(3)。對曰(4):
  (1)建始三年:前30年。(2)方正:又稱賢良方正,漢代選舉科目之一。(3)太常:官名。掌宗廟禮儀,兼掌選試博士。劉慶忌:劉德之孫。待詔:等待詔命。公車:漢官署名。衛尉下設公車令,掌管宮殿中司馬門的警衛工作。臣民上書和被召,都由公車接待。(4)對:谷永對策。
  陛下秉至聖之純德,懼天地之戒異,飭身修政(1),納問公卿,又下明詔,帥(率)舉直言(2),燕(宴)見紬繹(3),以求咎愆,使臣等得造明朝(4),承聖問。臣材朽學淺,不通政事。竊聞明王即位,正五事(5),建大中(6),以承天心,則庶徽序於下,日月理於上;如人君淫溺後宮,般樂游田(畋)(7),五事失於躬,大中之道不立,則咎徵降而六極至(8)。凡災異之發,各象過失,以類告人。乃十二月朔戊申,日食婺女之分(9),地震蕭牆之內(10),二者同日俱發,以丁寧陛下(11),厥咎不遠,宜厚求諸身(12)。意豈陛下志在閨門(13),未恤政事,不慎舉錯(措),屢失中與(歟)?內寵大盛,女不遵道,嫉妒專上,妨繼嗣與(歟)?古之王者廢五事之中,失夫婦之紀,妻妾得意,謁行於內(14),勢行於外(15),至覆傾國家,或(惑)亂陰陽。昔褒擬用國,宗周以喪(16);閻妻驕扇(煽),日以不臧(17)。此其效也。經曰:「皇極,皇建其有極(18)。」傳曰:「皇之不極,是謂不建,時則有日月亂行。」
  (1)飭(chi):謹慎。(2)率舉:猶言悉舉。(3)宴見:皇帝閒暇時召見臣下。紬繹:理出頭緒。(4)造:至也。(5)五事:貌、言、視、聽、思。大中:即皇極。(6)庶:眾也。征:證也。(7)般樂(panle):遊樂、玩樂。游田(畋):出遊打獵。(8)六極:一曰凶短折,二曰疾,三曰憂,四曰貧,五曰惡,六曰弱。(9)婺(wa)女:星名。即女宿。二十八宿之一。(10)蕭牆:門屏,宮室用以分隔內外的當門小牆。(11)丁寧:謂再三告示。(12)厚:猶深。(13)志在閨門:謂留心於女色。(14)謁行於內:謂內則所請必行。(15)勢行於外:謂外則擅其權力。(16)昔褒姒用國二句:謂周幽王受褒姒迷惑,使得宗周淪喪。(17)閻妻驕扇二句:謂周厲王內寵閻妻驕恣熾盛,日食而不善。(18)「皇極」二句:見《尚書·周書·洪範》。
  陛下踐至尊之柞為天下主,奉帝王之職以統群生,方內之治亂(1),在陛下所執。誠留意於正身,勉強於力行,損燕私之閒以勞天下(2),放去淫溺之樂,罷歸倡優之笑,絕卻不享之義(儀)(3),慎節游田之虞(娛),起居有常,循禮而動,躬親政事,致行無倦(4),安服若性(5)。經曰:「繼自今嗣王,其毋淫於酒,毋逸於游田(敗),惟正之共(恭)(6)。」未有身治正而臣下邪者也。
  (1)方內:四方之內。(2)燕私:指私房生活。勞:憂也。(3)不享:謂當卻貢獻而不受(錢大聽說)。(4)致:至也。(5)安服若性:安心履行,猶如天性。(6)「繼自今嗣王」等句:見《尚書·周書·無逸》。謂以後繼嗣之王,不能過量飲酒,不能放蕩遊獵,只宜嚴格要求自己。
  夫妻之際,王事綱紀,安危之機,聖王所致慎也,昔舜飭(敕)正二女,以崇至德(1);楚莊忍絕丹姬:以成伯(霸)功(2);幽王惑於褒擬,周德降亡;魯桓脅於齊女,社稷以傾(3)。誠修後宮之政,明尊卑之序,貴者不得嫉妒專寵,以絕驕饅(慢)之端,抑褒、閻之亂,賤者鹹得秩進(4),各得厥職,以廣繼嗣之統,息《白華》之怨(5)。後宮親屬,饒之以財,勿與(預)政事,以遠皇父之類(6),損妻黨之權,未有閨門治而天下亂者也。
  (1)昔舜飭(敕)正二女等句:相傳堯以二女嫁於舜,觀其治家,欲使治國,而舜謹敕正躬以待二女,其德益崇,遂受堯禪。(2)楚莊忍絕丹姬二句:楚莊王不戀丹姬,終成霸業。或說「丹」乃「夏」之誤。(3)魯桓脅於齊女:魯桓公與夫人姜氏流亡於齊,受辱被斌。(4)秩:次也。秩進:以次進御。(5)《白華》:《詩經·小雅》篇名。周幽王惑於褒姒而黜申後;國人作此詩諷刺之。谷永言此,寓譏成帝專寵趙昭儀。(6)皇父:人名。因嬖寵而為卿士,總管王朝政事。
  治遠自近始,習善在左右。昔龍管納言(1),而帝命惟允(2);四輔既備(3),成王靡有過事。誠敕正左右齊栗之臣(4),戴金貂之飾、執常伯之職者皆使學先王之道(5),知君臣之義,濟濟謹孚(6),無敖戲驕恣之過,則左右肅艾(乂)(7),群僚仰法,化流四方。經曰:「亦惟先正克左右(8)。」未有左右正而百官在者也(9)。
  (1)龍:舜臣之名。管:主管。(2)允:信也。(3)四輔:謂左輔、右弼、前疑、後丞。(4)左右:指尚書。齊栗:言整齊萬物,常戰粟謹敬(孟康說)。(5)常伯:指侍中(顏師古說)。(6)罕:信也。(7)肅:敬也。又:治也。(8)「亦惟先正克左右」:見《尚書·周書·文侯之命》。意謂君主先正,官賢臣能。(9)枉:曲也。
  治天下者尊賢考功則治,簡賢違功則亂(1)。誠審思治人之術,歡樂得賢之福,論材選士,必試於職,明度量以程能(2),考功實以定得,無用比周之虛譽(3),毋聽浸潤之譖訴,則抱功修職之吏無蔽傷之憂,比周邪偽之徒不得即工(4),小人日銷,俊艾又日隆。經曰:「三載考績,三考黜陟幽明(5)。」又曰:「九德鹹事,俊艾(乂)在官(6)。」未有功賞得於前眾賢佈於官而不治者也。
  (1)簡:謂輕慢。(2)程:效也。(3)比周:謂阿黨親密。(4)即:就。工:官也。(5)「三載考績」二句:見《尚書·虞書·舜典》。黜陟幽明:言退其幽暗無功者,升其昭明有功者。(6)「九德鹹事」二句:見《尚書·虞書·咎繇謨》。九德:具有九方面道德修養的人,即:寬而栗,柔而立,願而恭,亂而敬,擾而毅,直而溫,簡而廉,剛而塞。強而義。事:用事。
  堯遭洪水之災,天下分絕為十二州(1),制遠之道微而無乖畔(叛)之難者,德厚恩深,無怨於下也。秦居平上,一夫大呼而海內崩析者,刑罰深酷,吏行殘賊也。夫違天害德,為上取怨於下,莫甚乎殘賊之吏。誠放退殘賊酷暴之吏錮廢勿用,益選溫良上(尚)德之上以親萬姓,平刑釋冤似理民命,務省繇(徭)役,毋奪民時,薄收賦稅,毋殫民財(2),使天下黎元鹹安家樂業(3),不苦逾時之役(4),不患苛暴之政,不疾酷烈之吏,雖有唐堯之大災(5),民無離上之心。經曰:「懷保小人,惠於鰥寡(6)。」未有德厚吏良而民畔(叛)者也。
  (1)十二州:謂冀、兗、豫、青、徐、荊、揚、雍、梁、幽、並、營(顏師古說)。(2)彈(dān):盡也。(3)黎元:黎民百姓。(4)逾時之役:指延長服役時間。(5)大災:指洪水之災。(6)「懷保小人」二句:見《尚書·周書·無逸》。
  臣聞災異,皇天所以譴告人君過失,猶嚴父之明誡。畏懼敬改,則禍銷(消)福降;忽然簡易,則咎罰不除。經曰:「饗(享)用五福,畏用六極(1)。」傳曰:「六沴作見(現),若不共(恭)御,六罰即侵,六極其下(2)。」今三年之間,災異鋒起,小大畢具,所行不享上帝,上帝不豫(3),炳然甚著。不求之身,無所改正,疏舉廣謀(4),又不用其言,是循不享之跡,無謝過之實也,天責愈深。此五者,王事之綱紀,南面之急務,唯陛下留神。
  (1)「饗(享)用五福」二句:見《尚書·周書·洪範》。五福:一曰壽,二曰富,三曰康寧,四曰攸好德,五曰考終命(顏師古說)。(2)「六診作見(現)」等句:引《洪範》之傳。沴(li):災氣;災難。(3)豫:悅也。(4)疏:遠也。
  對奏,天子異焉,特召見永。
  其夏,皆令諸方正對策,語在《杜欽傳》(1)。永對畢,因曰:「臣前幸得條對災異之效,禍亂所極,言關於聖聰。書陳於前,陛下委棄不納,而更使方正對策,背可懼之大異,問不急之常論,廢承天之至言,角無用之虛文(2),欲未殺災異(3),滿讕誣天(4),是故皇天勃然發怒,甲己之間暴風三溱(臻)(5),拔樹折木,此天至明不可欺之效也。」上特復問永,永對曰:「日食地震,皇后貴妾專寵所致。」語在《五行志》。
  (1)《杜欽傳》:《杜周傳》附杜欽傳。杜欽,乃杜周之孫。(2)角:爭競。(3)末殺:掃滅。(4)滿讕:欺罔。(5)甲己之間:自甲至己,凡六日。
  是時,上初即位,謙讓委政元舅大將軍王鳳,議者多歸咎焉。永知鳳方見柄用(1),陰欲自托,乃復曰:
  (1)柄用:掌權。
  方今四夷賓服,皆為臣妾,北無意粥冒頓之患(1),南無趙倫、呂嘉之難(2),三垂(陲)晏然,靡有兵革之警。諸侯大者乃食數縣(3),漢吏制其權柄,不得有為,亡(無)吳、楚、燕、梁之勢(4)。百官盤互(5),親疏相錯(6),骨肉大臣有申伯之忠(7),洞洞屬屬(8),小心畏忌,無重合、安陽、博陸之亂(9)。三者無毛髮之辜,不可歸咎諸舅。此欲以政事過差丞相父子、中尚書宦官(10),檻塞大異(11),皆瞽說欺天者也(12)。竊恐陛下捨昭昭之白過(13),忽天地之明戒,聽暗昧之替說,歸咎乎無辜,倚異乎政事,重失天心,不可之大者也(14)。
  (1)薰粥:古匈奴名。冒頓:著名的匈奴單于。詳見《匈奴傳》。(2)趙佗:南越王。呂嘉:南越相。詳見《南越傳》。(3)乃:僅也。(4)吳、楚、燕、梁:皆漢諸侯王國。起初其勢強大,自景帝削藩後,其勢力已弱。(5)盤互:盤結交錯。(6)錯:間雜。(7)申伯:西周申後之父,宣王之舅。谷永以之況王鳳。(8)洞洞屬屬(zhǔ):嚴敬之貌。(9)重合:莽通。安陽:上官桀。博陸:霍禹。(10)此:疑作「及」。李慈銘曰:「此」字疑當為「及」字之誤。(11)檻:猶「閉」。(12)瞽說:猶今言瞎說。(13)捨(shě):置也。 白過:顯著的過錯。(14)不可之大者:言大不可。
  陛下即位,委任遵舊,未有過政。元年正月,白氣較(皎)然起乎東方,至其四月,黃濁四塞,覆冒京師,申以大水(1),著以震蝕(2)。各有占應,相為表裡,百官庶事無所歸倚(3),陛下獨不怪與(歟)?白氣起東方,賤人將興之表也;黃濁冒京師,王道微絕之應也。夫賤人當起而京師道微,二者已丑(4)。陛下誠深察愚臣之言,致懼天地之異,長思宗廟之汁,改往反過,抗湛(沈)溺之意(5),解偏駁之愛,奮乾剛之威,平天覆之施,使列妾得人人更進(6),猶尚未足也,急復益納宜子婦人,毋擇好醜,毋避嘗字(7),毋論年齒。推法言之,陛下得繼嗣於微賤之間,乃反為福。得繼嗣而已,母非有賤也(8)。後宮女史使令有直意者(9),廣求於微賤之間,以遇天所開右(佑)(10),慰釋皇太后之憂慍,解謝上帝之譴怒,則繼嗣蕃滋,災異訖息。陛下則不深察愚臣之言(11),忽於天地之戒,咎根不除,水雨之災,山石之異,將發不久(12);發則災異已極,天變成形,臣雖欲捐身關策(13),不及事已(14)。
  (1)申:重也。(2)著:明也。(3)庶事:疑作「庶士」。(4)丑:猶「比」,謂連比出現。 (5)抗:抗拒。(6)更:互也。(7)字:女子許嫁稱字。毋避嘗字:是針對當時王鳳已納張美人於後宮而言(劉奉世說)。 (8)母非有賤:意謂不論其母貴賤。(9)直:當也。(10)開:即「啟」,避景帝諱而改。(11)則:與「若」同(王念孫說)。 (12)將發不久:言不久將發。(13)關策:言向皇帝獻策。(14)不及事:言事成已不可及。
  疏賤之臣,至敢直陳天意,斥譏帷幄之私,欲間離貴後盛妾,自知件心逆耳,必不免於湯鑊之誅。此天保右(佑)漢家,使臣敢直言也。三上封事,然後得召;待詔一旬,然後得見。夫由疏賤納至忠,甚苦(1);由至尊聞天意,甚難。語不可露,願具書所言,因侍中奏陛下,以示腹心大臣(2)。腹心大臣以為非天意,臣當伏妄言之誅;即以為誠天意也,奈何忘國家大本,背天意而從(縱)欲!唯陛下省察熟念,厚為宗廟計。
  (1)苦:勞苦。(2)腹心大臣:指王鳳。
  時對者數十人,永與杜欽為上第焉。上皆以其書示後宮。後上嘗賜許皇后書,采永言以責之,語在《外戚傳》。
  永既陰為大將軍鳳說矣,能實最高,由是擢為光祿大夫(1)。永奏書謝鳳曰:「永斗筲之材,質薄學朽,無一日之雅(2),左右之介(3),將軍說(悅)其狂言,擢之皂衣之吏(4),廁之爭(諍)臣之未,不聽浸潤之語,不食膚受之訴(5),雖齊桓晉文用士篤密(6),察父哲兄覆育子弟(7),誠無以加!昔豫子吞炭壞形以奉見異(8),齊客隕首公門以報恩施(9),知(智)氏、孟嘗猶有死士,何況將軍之門!」鳳遂厚之。
  (1)光祿大夫:官名。屬光祿勳。(2)雅:雅素。(3)介:介紹。(4)皂衣:漢代官吏制服。(5)食:猶「受納」。膚受:入膚至骨,言其深。(6)齊桓、晉文:齊桓公、晉文公,皆春秋時霸主。(7)察:明也。哲:智也。(8)昔豫子……句:春秋未年,豫讓感智伯知己之遇,為其報仇,欲殺趙襄子,恐人識之,故吞炭以變其聲,釁面以壞其形。 (9)齊客隕首……句:戰國時孟嘗君喜士,舍人魏子三收邑入,不交給孟嘗君,而借給賢者。齊湣王受讒,孟嘗君出奔。魏子與受粟者到公門自剄,以明孟嘗君之心。(10)智氏:智伯。孟嘗:孟嘗君田文。
  數年,出為安定太守(1)。時上諸舅皆修經書,任政事。平阿侯譚年次當繼大將軍鳳輔政(2),尤與永善。陽朔中(3),鳳薨。鳳病困,薦從弟御史大夫音以自代。上從之,以音為大司馬車騎將軍,領尚書事,而平阿侯譚位特進(4),領城門兵。永聞之,與譚書曰:「君侯躬周召之德(5),執管晏之操(6),敬賢下士,樂善不倦,宜在上將久矣,以大將軍在,故抑鬱於家,不得舒憤。今大將軍不幸早薨,累親疏(7),序材能,宜在君侯。拜吏之日,京師士大夫悵然失望。此皆永等愚劣,不能褒揚萬分(8)。屬聞以特進領城門兵(9),是則車騎將軍秉政雍容於內(10),而至戚賢舅執管鑰於外也。愚竊不為君侯喜。宜深辭職,自陳淺薄不足以固城門之守,收太伯之讓(11),保謙謙之路,闔門高枕,為知(智)者首。願君侯與博覽者參之(12),小子為君侯安此(13)。」譚得其書大感,遂辭讓不受領城門職。由是譚、音相與不平。
  (1)安定:郡名。治高平(今甘肅固原)。(2)譚:王譚、王鳳之弟。(3)陽朔:漢成帝年號,共四年(前24—前21)。(4)特進:官名。授予有特殊地位的列侯。(5)周、召:周公旦、召公奭,皆西周人。(6)管、晏:管仲、晏嬰,皆春秋時人。(7)累親疏:言按親疏關係積累其次而計之。(8)萬分:言萬分之一。(9)屬(zhǔ):近也。(10)車騎將軍:指王音。(11)太伯:周先祖太王的長子。相傳太王欲傳位於季歷,太伯與弟避居江南,為吳之先詛,有謙讓之名。(12)參之:參謀其事。(13)小子:自謙之稱。
  永遠為郡吏,恐為音所危,病滿三月免。音奏請永補營軍司馬(1),永數謝罪自陳,得轉為長史(2)。
  (1)營軍司馬:官名。位次於將軍。(2)長史:官名。漢丞相、太尉、司徒、司空、將軍府等各有長史。
  音用從舅越親輔政(1),威權損於鳳時。永復說音曰:「將軍履上將之位,食膏腴之都,任周召之職,擁天下之樞,可謂富貴之極,人臣無二,天下之責四面至矣,將何以居之?直夙夜孳孳(孜孜)(2),執伊尹之強德(3),以守職匡上,誅惡不避親愛,舉善不避仇讎,以章至公(4),立信四方。篤行三者,乃可以長堪重任,久享盛寵。太白出西方六十日(5),法當參天,今已過期(6),尚在桑榆之間(7),質弱而行遲,形小而光微。熒惑角怒明大(8),逆行守尾(9),其逆,常也;守尾,變也。意豈將軍忘湛(沈)漸之義(10),委曲從順,所執不強,不廣用士,尚有好惡之忌,蕩蕩之德未純(11),方與將相大臣乖離之萌也?何故始襲司馬之號,俄而金火並有此變?上天至明,不虛見(現)異,唯將軍畏之慎之,深思其故,改求其路,以享天意。」音猶不平,薦永為護苑(苑)使者(12)。
  (1)越親:言越過近親。(2)孜孜:勤勉貌。(3)伊尹:商代賢臣。(4)章:表明。(5)太白:金星。(6)已過期:言其行遲,在戌亥之間(服虔說)。(7)桑榆之間:《史記·天官書》有太白「出而留桑榆間,疾其下國」之說。(8)熒惑:火星。(9)尾:星宿名。二十八宿之一。(10)沈漸:猶滯溺。(11)蕩蕩:平坦寬廣貌,指胸懷寬廣。(12)護苑使者:臨時之官,故不見於《百官表》。護苑,謂典護太僕屬官邊郡六牧師苑令丞,非指上林苑而言(陳直說)。
  音薨,成都侯商代為大司馬衛將軍(1),永乃遷為涼州刺史(2)。奏事京師訖,當之部(3),時有黑龍見(現)東萊(4),上使尚書問永,受所欲言(5)。永對曰:
  (1)商:王商,王鳳之弟。王商於永始二年為大司馬大將軍。(2)涼州:漢十三刺史部之一。轄區約當今甘肅省及內蒙古、寧夏部分地區。(3)部:此指涼州。(4)東萊:郡名。治掖縣(今山東掖縣)。(5)受所欲言:謂記受其所欲言。
  臣聞王天下有國家者,患在上有危亡之事,而危亡之言不得上聞;如使危亡之言輒上聞,則商周不易姓而迭興,三正不變改而更用(1)。夏商之將亡也,行道之人皆知之(2),晏然自以若天有日莫能危,是故惡日廣而不自知,大命傾而不寤(悟)。《易》曰:「危者有其安者也,亡者保其存者也(3)。」陛下誠垂寬明之聽,無忌諱之誅,使芻蕪之臣得盡所聞於前(4),不懼於後患,直言之路開,則四方眾賢不遠千里,輻湊陳忠,群臣之上願,社稷之長福也。
  (1)三正:謂曆法建子、建丑、建寅。夏代建寅,陰曆正月一日為一年之始;殷代建丑,以陰曆十二月為正;周代建子、以陰曆十一月為正月。(2)行道之人:言道路行人。(3)「危者有其安者也」二句:見《易·系辭下》。今《易》文是:「危者,安其位者也。亡者,保其存者了。」意謂安必思危,存不忘亡,才能保其安存。(4)芻蕘之臣:指草野之人。
  漢家行夏正,夏正色黑,黑龍,同姓之象也(1)。龍陽德,由小之大,故為王者瑞應。未知同姓有見本朝無繼嗣之慶,多危殆之隙,欲因擾亂舉兵而起者邪?將動心冀為後者,殘賊不仁,若廣陵、昌邑之類(2)?臣愚不能處也(3)。元年九月黑龍見(現),其晦,日有食之。今年二月己未夜星隕(4),乙酉,日有食之。六月之間,大異四發,二而同月,三代之末,春秋之亂,未嘗有也。臣聞三代所以隕社稷喪宗廟者,皆由婦人與群惡沈湎於酒。《書》曰:「乃用婦人之言,自絕於天(5);」「四方之逋逃多罪,是宗是長,是信是使(6)。」《詩》云:「燎之方陽,寧或滅之?赫赫宗周,褒姒威之(7)!」《易》曰:「濡其首,有孚失是(8)。」秦所以二世十六年而亡者(9),養生泰(太)奢,奉終泰(太)厚也。二者陛下兼而有之,臣請略陳其效。
  (1)漢家行夏正等句:漢代董仲舒有三統說,即黑統、白統、赤統,也稱三正。三統循環,夏正黑統,殷正白統,周正赤統;漢自繼周,當為黑統,宜用夏正。太初改歷,以正月為歲首,可見漢家是行夏正。故谷永有此說。(2)廣陵、昌邑:廣陵王劉胥,昌邑王劉賀。詳見《武五子傳》。(3)處:謂決斷。(4)己未:《成帝紀》、《五行志》皆作「癸未」。(5)「乃用婦人之言」二句:見《尚書·周書·泰誓》。意謂紂用妲己之言,自取滅亡。(6)「四方之逋逃多罪」等句:也見《尚書·周書·泰誓》。言紂用容納逃亡多罪之人,尊而長之,親信使用。(7)「燎之方陽」等句:見《詩經·小雅·正月》。威(xue):滅也。(8)「濡其首」二句:見《易·未濟》。言飲酒之人大醉以酒淋於自己頭上,其上罰人失正道。濡:濕也。孚:讀為浮,罰也。(9)十六年:實際上是十五年(前221—前207)。
  《易》曰「在中饋,無攸遂」(1),言婦人不得與事也。《詩》曰:「懿厥哲婦,為梟為鴟;」「匪降自天,生自婦人(2)。」建始、河平之際(3),許、班之貴(4),頃動前朝(5),熏灼四方,賞賜無量,空虛內臧(藏),女寵至極,不可上矣(6);今之後起,天所不饗(享),什倍於前(7)。廢先帝法度,聽用其言,官秩不當,縱釋王誅(8),驕其親屬,假之威權,縱橫亂政,刺舉之吏,莫敢奉憲。又以掖庭獄大為亂阱(9),榜箠慘於炮烙(10),絕滅人命,主為趙、李報德復怨,反除白罪(11),建治正吏(12),多系無辜,掠立迫恐(13),至為人起責(債),分利受謝。生入死出者,不可勝數。是以日食再既(14),以昭其辜。
  (1)「在中饋,無攸遂」:見《易·家人》。言婦人主持家中之饋,無所隕失。(2)「懿厥哲婦」等句:見《詩經·大雅·瞻卬》。哲婦:指褒姒。懿:通噫,歎息聲。梟:相傳為食母的惡鳥。鷗(chī):貓頭鷹。匪:非。(3)建始、河平:皆漢武帝的年號。建始共四年(前32—前29)。河平共四年(前28—前25)。(4)許、班:指許皇后與班婕好之家。(5)頃:當作「傾」。(6)上:猶「加」。(7)今之後起三句:如淳曰:「謂趙、李本從卑賤起也。」(8)王誅:謂王法當誅者。(9)掖庭:宮中旁捨,妃嬪住處。亂阱:言設獄陷入如阱。(10)炮烙:殷紂王所用的酷刑。用炭燒熱銅柱,令人爬行柱上,即墮炭上燒死。 (11)反除白罪:言罪之明白者,則反而除之。 (12)建:「逮」之誤(王念孫說)。逮治正吏:言吏之公正者,則逮而治之。(13)掠立迫恐:言掠笞威嚇,立其罪名。(14)既:盡也。
  王者必先自絕,然後天絕之。陛下棄萬乘之至貴,樂家人之賤事(1),厭高美之尊號,好匹夫之卑字(2),崇聚僄輕無義小人(3),以為私客(4),數離深宮之固,挺身晨夜,與群小相隨,烏集雜會,飲醉吏民之家(5),亂服共坐,流湎媟嫚(慢)(6),溷(混)溷(淆)無別,閔免遁樂(7),晝夜在路。典門戶奉宿衛之臣執干戈而守空宮,公卿百僚不知陛下所在,積數年矣。
  (1)賤事:指私自畜田及奴婢財物。(2)卑字:卑賤的名。(3)小人:《五行志》作「之人」。(4)以為私客:此句下疑脫「置私田於民間,畜私奴婢車馬北宮」二句。參考《成帝紀》及《漢紀》。(5)飲醉:《五行志》作「醉飽」。(6)流湎:放縱。媟嫚:狎侮。(7)閔免:猶黽勉,言不息。遁樂:言流遁為樂。
  王者以民為基,民以財為本,財竭則下畔(叛),下畔(叛)則上亡。是以朋王愛養基本,不敢窮極,使民如承大祭(1)。今陛下輕奪民財,不愛民力,聽邪臣之計,去高敞初陵,捐十年功緒(2),改作昌陵,反天地之性,因下為高,積土為山,發徒起邑,並治宮館,大興繇(徭)役,重增賦斂,征發如雨(3),役百乾谿(4),費疑(擬)驪山(5),靡敝天下,五年不成而後反故(6)。又廣盰營表(7),發人塚墓,斷截骸骨,暴揚屍柩。百姓財竭力盡,愁恨感天,災異屢降,饑饉仍臻(8)。流散冗食,餧死於道,以百萬數。公家無一年之畜(蓄),百姓無旬日之儲,上下俱匱,無以相救。《詩》云:「殷監(鑒)不遠,在夏後之世(9)。」願陛下追觀夏、商、周、秦所以失之,以鏡考己行(10)。有不台者,臣當伏妄言之誅!
  (1)如承大祭:意謂常畏慎。(2)功緒:言起初之功。(3)如雨:極言其多。(4)役百乾谿:謂勞役之功百倍於楚靈王之興役於乾谿。乾(gān)谿:地名。春秋時楚地,在今安徽毫縣東南。(5)費擬驪山:謂費財之比於秦始皇之築驪山墓。驪山:山名。在今陝西臨潼東南。秦始皇墓在此。(6)反故:指又營初陵。(7)盰:大也。(8)仍:頻也。(8)餧:餓也。(9)「殷監(鑒)不遠」二句:見《詩經·大雅·蕩》。(10)鏡考:言對照檢查。
  漢興九世,百九十餘載,繼體之主七,皆承天順道,遵先祖法度,或以中興,或以治安。至於陛下,獨違道縱慾,輕身妄行,當盛壯之隆,無繼嗣之福,有危亡之憂,積失君道,不合天意,亦已多矣。為人後嗣,守人功業,如此,豈不負哉!方今社稷宗廟禍福安危之機在於陛下,陛下誠肯發明聖之德,昭然遠寤(悟),畏此上天之威怒,深懼危亡之徵兆,蕩滌邪辟(僻)之惡志,厲(勵)精緻政,專心反(返)道(1),絕群小之私客,免不正之詔除(2),悉罷北宮私奴車馬惰出之具(3),克己復禮,毋貳微行出飲之過(4),以防迫切之禍,深惟日食再既之意,抑損椒房玉堂之盛寵(5),毋聽後宮之請謁,除掖庭之亂獄,出炮格之陷阱,誅戮邪佞之臣及左右執左道以事上者以塞天下之望,且寢初陵之作,止諸繕治宮室,闕(缺)更減賦(6),盡休力役,存恤振救困乏之人以弭遠方(7),勵(勵)崇忠直,放退殘賊,無使素餐之吏久屍厚祿,以次貫行(8),固執無違(9),夙夜孳孳(孜孜),婁(屢)省無怠(10),舊愆畢改,新德既章,纖介之邪不復載心,則赫赫大異庶幾可銷(消),天命去就庶幾可復(11),社稷宗廟庶幾可保。唯陛下留神反覆,熟省臣言。臣幸得備邊部之吏,不知本朝失得,替言觸忌諱,罪當萬死。
  (1)返:猶「還」。(2)詔除:謂任命官職。(3)惰(duo)出:惰游。王念孫《讀書雜誌》謂當依蕭該本作「惰出」。耦出,耦出,謂與北宮私奴共乘車馬而出。(4)毋貳:謂不要再犯,(5)椒房、玉堂:皆后妃的住處。 (6)缺更:言減少更卒。(7)弭:安也。(8)以次貫行:言逐條貫徹執行。(9)固執無違:堅決執行而不違背。(10)屢省(xǐng):經常反思。(11)去就:失得,謂由失天命而為受天命。
  成帝性寬而好文辭,又久無繼嗣,數為微行,多近幸小臣,趙、李從微賤專寵,皆皇太后與諸舅夙夜所常憂。至親難數言,故推永等使因天變而切諫,勸上納用之。永自知有內應,展意無所依違(1),每言事輒見答禮(2)。至上此對,上大怒。衛將軍商密擿永令發去(3)。上使侍御史收永(4),敕過交道廄者勿追(5)。御史不及永,還,上意亦解,自悔。明年,征永為太中大夫(6),遷光祿大夫給事中(7)。
  (1)展:申也。(2)答禮:加禮而答。(3)擿(ti):指使。(4)侍御史:官名。屬御史大夫。行監察等職,或奉使執行指定任務。(5)交道廄:廄名。離長安六十里,近延陵。(6)太中大夫:官名。掌論議。屬郎中令(光祿勳),(7)光祿大夫;官名。也屬郎中令(光祿勳)。
  元延元年(1),為北地太守(2)。時災異尤數,永當之官,上使衛尉淳於長受永所欲言。永對曰:
  (1)元延元年:即公元前12年。(2)北地:郡名。治馬領(在今甘肅慶陽西北)。
  臣永幸得以愚朽之材為太中大夫,備拾遺之臣(1),從朝者之後,進不能盡思納忠輔宣聖德,退無被(披)堅執銳討不義之功,猥蒙厚恩,仍遷至北地太守。絕命隕首,身膏野草,不足以報塞萬分。陛下聖德寬仁,不遺易忘之臣(2),垂周文之聽,下及芻蕘之愚,有詔使衛尉受臣永所欲言。臣聞事君之義,有言責者盡其忠,有官守者修其職。臣永幸得免於言責之辜,有官守之任,當畢力尊職,養綏百姓而已,不宜復關得失之辭。忠臣之於上,志在過厚,是故遠不違君,死不忘國。昔史魚既沒,余忠未訖,委柩後寢,以屍達誠(3);汲黯身外思內,發憤舒憂,遺言李息(4)。經曰:「雖爾身在外,乃心無不在王室(5)。」臣永幸得給事中出入三年,雖執干戈守邊垂(陲),思慕之心常存於省闥(6),是以敢越郡吏之職,陳累年之憂。
  (1)拾遺:言糾正帝王的過失。(2)易忘:意謂微賤不足牢記。(3)春秋時衛國大夫史魚,以正直敢諫著名。相傳他死前遺命諫衛靈公退彌子瑕,用蓬伯玉。(4)(汲黯)遺言李息:汲黯,漢武帝時直臣,外任之前,曾對李息談到張湯之詐忠。詳見《汲黯傳》。(5)「雖爾身在外」二句:見《尚書·周書·康王之浩》。(6)省(shěng)闥:禁中,宮中。
  臣聞天生蒸民(1),不能相治,為立王者以統理之,方(旁)制海內非為天子(2),列土封疆非為諸侯,皆以為民也。垂三統,列三正,去無道,開有德,不私一姓,明天下乃天下之天下,非一人之天下也。王者躬行道德,承順天地,博愛仁恕,恩及行葦(3),籍稅取民不過常法,宮室車服不逾制度,事節財足,黎庶和睦,則卦氣理效,五徵時序(4),百姓壽考,庶草蕃滋,符瑞並降,以昭保右(佑)。失道妄行,逆天暴物,窮奢極欲,湛(沈)湎荒淫,婦言是從,誅逐仁賢,離逖骨肉(5),群小用事,峻刑重賦,百姓愁怨,則卦氣悖亂,咎徽著郵(尤)(6),上天震怒,災異婁(屢)降,日月薄食,五星失行,山崩川潰,水泉踴出,妖孽並見(現)(7),茀(孛)星耀光(8),饑謹荐臻,百姓短折,萬物夭傷。終不改寤(悟),惡洽變備(9),不復譴告,更命有德。《詩》云:「乃眷西顧,此惟予宅(10)。」
  (1)蒸:眾也。(2)旁:廣也。(3)恩及行葦:《詩經·大雅·行葦》有「敦彼行葦,牛羊勿踐履」的詩句,意謂行仁明道,即使卑微如草,也不殘傷之。(4)五徵:指雨、腸、寒、燠、風。(5)逖:遠也。(6)咎徵著郵(尤):王先謙引胡《注》云:《洪範》之常雨、常燠、常燠、常寒、常風,為咎徵著明也。天現咎徵,以有著人君之過也。尤;過也。(7)妖孽:草木之異謂之妖,蟲豸之異謂之孽。(8)孛(bei)星:古代指彗星。(9)洽:周遍。(10)引詩見《詩經·大雅·皇矣》。意謂天以殷紂為惡不變,乃眷然西顧,而授命於周文王。
  夫去惡奪弱,遷命賢聖,天地之常經,百王之所同也。加以功德有厚薄,期質有修短,時世有中(仲)季,天道有盛衰。陛下承八世之功業(1),當陽數之標季(2),涉三七之節紀(3),遭無妄之卦運(4),直百六之災厄(5)。三難異科(6),雜焉同會。建始元年以來二十載間(7),群災大異,交錯鋒起,多於《春秋》所書。八世著記,久不塞除,重以今年正月己亥朔日有食之,三朝之會(8),四月丁酉四方眾星白晝流隕,七月辛未彗星橫天。乘三難之際會,畜(蓄)眾多之災異,因之以饑饉,接之以不贍。彗星,極異也,土精所生,流隕之應出於饑變之後,兵亂作矣,厥期不久,隆德積善,懼不克濟。內則為深宮後庭將有驕臣悍妾醉酒狂悖卒(猝)起之敗,北宮苑囿街巷之中臣妾之家幽閒之處徽舒、崔杼之亂(9);外則為諸夏下土將有樊並、蘇令、陳勝、項梁奮臂之禍(10)。內亂朝暮(11),日戒諸夏(12),舉兵以火角為期(13)。安危之分界,宗廟之至憂。臣永所以破膽寒心(14),豫(預)言之累年。下有其萌,然後變見(現)於上,可不致慎!
  (1)八世:指高帝、惠帝、文帝、景帝、武帝、昭帝、宣帝、元帝。(2)當陽數之標季:渭陽九之未季。(3)涉三七之節紀:謂已涉向三七(二百一十歲)之厄的節紀。(4)無妄:《易》卦名。應劭曰:「無妄者,無所望也。萬物無所望於天,災異之最大者也。」(5)百六之厄:古謂一百六歲為陽九之厄。(6)三難:指三七之紀,無妄之運,百六之厄。(7)建始元年:前32年。(8)三朝:歲、月、日三者之始,稱三朝。(9)徵舒、崔杼之亂:春秋時,陳國夏徵舒弒其君平國,齊國崔杼弒其君光。(10)樊並、蘇令:其起義,永始三年(前14)事。陳勝、項梁:本書卷三十一有其傳。(11)內亂朝暮:言內亂之禍則在朝夕。(12)日戒諸夏:言時時警戒諸夏起兵。(13)火角:火星的芒角。(14)破膽寒心:言極為恐懼。
  禍起細微,好生所易(1)。願陛下正君臣之義,無復與群小媟黷燕(宴)飲(2);中黃門後庭素驕慢不謹嘗以醉酒失臣禮者(3),悉出勿留。勤三綱之嚴(4),修後宮之政,抑遠驕妒之寵,崇近婉順之行,加惠失志之人,懷柔怨恨之心。保至尊之重,秉帝王之威,朝覲法出而後駕(5),陳兵清道而後行,無復輕身獨出,飲食臣妾之家。三者既除(6),內亂之路塞矣。
  (1)易:輕易。(2)媟:狎也。黷:玷污。(3)中黃門:指在宮廷中服役的宦官。後廷:指後宮妃嬪。(4)三綱:指君臣、父子、夫婦關係,君為臣綱,父為子綱、夫為婦綱。(5)法出而後駕:當作「法駕而後出」,謂法駕既具而後出(王念孫說)。參考《成帝紀》與《漢紀》。(6)三者:指微行、縱飲、好色。
  諸夏舉兵,萌在民饑饉而吏不恤,興於百姓困而賦斂重,發於下怨離而上不知。《易》曰:「屯其膏,小貞吉,大貞凶(1)。」傳曰:「饑而不損茲謂泰,厥災水,厥咎亡(2)。」《妖辭》曰:「關動牡飛,闢為無道,臣為非,厥咎亂臣謀篡(3)。」王者遭衰難之世,有饑饉之災,不損用而大自潤,故凶,百姓困貧無以共(供)求(4),愁悲怨恨,故水;城關守國之固,固將去焉,故牡飛。往年郡國二十一傷於水災,禾黍不入。今年蠶麥鹹惡。百川沸騰,江河溢決,大水汜濫郡國十五有餘(5)。比年喪稼(6),時過無宿麥(7)。百姓失業流散,群輩守關(8)。大異較炳如彼,水災浩浩,黎庶窮困如此,宜損常稅,小自潤之時(9),而有司奏請加賦,甚繆(謬)經義,逆於民心,布怨趨禍之道也。牡飛之狀,殆為此發。古者谷不登虧膳,災婁(屢)至損服,凶年不塈塗(10),明王之制也。《詩》云:「凡民有喪,扶服(匍匐)救之(11)。」《論語》曰:「百姓不足,君孰予足(12)?」臣願陛下勿許加賦之奏,益減大(太)官、導官、中御府、均官、掌畜、廩犧用度(13),止尚方、織室、京師郡國工服官發輸造作(14),以助大司農。流恩廣施,振贍困乏,開關梁,內(納)流民,恣所欲之(15),以救其急。立春,遣使者循行風俗,宣佈聖德,存恤孤寡,問民所苦,勞二千石(16),敕勸耕桑,毋奪農時,以慰綏元元之心(17),防塞大奸之隙。諸夏之亂,庶幾可息。
  (1)「屯其膏」等句:見《易·屯卦》九五爻辭。意謂屯積肥肉,不以予人,非常吝嗇。以此占問小事則吉,因其不須他人輔助;占問大事則凶,因無他人輔助。屯:屯積。膏:肥肉。貞:占間。(2)「饑而不損茲謂泰」等句:此引京房《易傳》之文,據《五行志》。《五行志》「厥咎牡亡」,此傳脫「牡」字(錢大聽說)。(3)「關動牡飛」等句:此引《易妖占》之辭(顏師古說)。《隋書·經籍志》子部有云:《周易妖占》十二卷,京房撰。沈欽韓曰:《御覽·咎徵部》多引京氏《妖占》。(4)供求:供上之所求。(5)十五:疑作「五十」。宋祁曰:「姚本作『五十』」。楊樹達曰:「景祐本作『五十』。『十五』不得云『有餘』,作『五十』者是也。」但言五十餘郡國大水氾濫,似乎誇張。(6)比:頻也。(7)時過:謂誤了耕種時間。宿麥:隔年才成熟的麥。(8)守關:言在關下,欲入關求食。(9)小自潤:言潤益於己者當減少, (10)塈(ji):以泥塗屋。 (11)「凡民有喪」二句:見《詩經·邶國·谷風》。(12)「百姓不足」二句:見《論語·顏淵篇》。言百姓不足,君安得獨足。(13)太官、導官、均官:皆官名。皆屬少府。中御府:官名。《百官表》只提及少府下有御府,疑中御府即御府。廩犧:漢官名。屬左馮詡。廩主藏谷,犧主養牲,以供祭祀。掌畜:據上下文皆官,它當也是官名。(14)尚方:官署名。長官為尚方令丞,屬少府。主造皇室所用兵器及玩好器物。織室:官署名。長官為織室令丞,屬少府。掌皇室絲帛的染織。造作:大司農主管鹽鐵及度量衡,所謂造作(陳直說)。(15)之:往也。(16)勞:慰勉。二千石:謂郡守與諸侯相。(17)綏:安也。
  臣聞上主可與為善而不可與為惡,下主可與為惡而不可與為善。陛下天然之性,疏通聰敏,上主之姿也(1)。少省愚臣之言(2),感寤(悟)三難,深畏大異,定心為善,捐忘邪志,毋貳舊愆,厲(勵)精緻政,至誠應天,則積異塞於上,禍亂伏於下,何憂患之有?竊恐陛下公志未專,私好頗存,尚愛群小,不肯為耳!
  (1)姿:材也。(2)省:視也。
  對奏,天子甚感其言。
  永於經書,泛為疏達(1),與杜欽、杜鄴略等(2),不能洽浹如劉向父子及揚雄也(3)。其於天官、《京氏易》最密,故善言災異,前後所上四十餘事,略相反覆,專攻上身與後宮而已(4)。黨於王氏,上亦知之,不甚親信也。
  (1)泛:一般。(2)杜欽:杜周之孫。《杜周傳》附其傳。(3)劉向:本書卷三十六附其傳。揚雄:本書有其傳。(4)攻:指責過失。謂谷永專攻成帝與後宮,弦外之音是不言王氏專權之事。
  永所居任職(1),為北地太守歲余,衛將軍商薨,曲陽侯根為票(驃)騎將軍,薦永,徵人為大司農(2)。歲余,永病,三月,有司奏請免。故事,公卿病,輒賜告,至永獨即時免。數月,卒於家。本名並,以尉氏樊並反,更名永雲。
  (1)所居任職:謂所做之官都稱職。(2)為大司農:時在元延四年(前9),據《公卿表》。
  杜鄴字子夏,本魏郡繁陽人也(1)。祖父及父積功勞皆至郡守,武帝時徙茂陵(2)。鄴少孤,其母張敞女(3)。鄴壯,從敞子吉學問,得其家書。以孝廉為郎(4)。
  (1)魏郡:郡名。治鄴縣(在今河北磁縣南)。繁陽:縣名。在今河南內黃西北。(2)茂陵:漢武帝陵,又縣名。在今陝西興平東北。(3)張敞:本書卷七十六有其傳。(4)孝廉:漢代選舉官吏的科目名。郎:官名。郎官的泛稱。
  與車騎將軍工音善。平阿侯譚不受城門職,後薨,上閔(憫)悔之,乃復令譚弟成都侯商位特進,領城門兵,得舉吏如將軍府(1)。鄴見音前與平阿有隙,即說音曰:「鄴聞人情,恩深者其養謹,愛至者其求詳(2)。夫戚而不見殊(3),孰能無怨?此《棠棣》、《角弓》之詩所為作也(4)。昔秦伯有千乘之國,而不能容其母弟,《春秋》亦書而譏焉(5)。周召則不然(6),忠以相輔,義以相匡,同己之親,等己之尊,不以聖德獨兼國寵,又不為長專受榮任,分職於陝(7),並為弼疑(8)。故內無感恨之隙,外無侵侮之羞,俱享天祐,兩荷高名者,蓋以此也。竊見成都侯以特進領城門兵,復有詔得舉吏如五府(9),此明詔所欲寵也。將軍宜承順聖意,加異往時,每事凡議,必與及之,指(旨)為誠發,出於將軍,則孰敢不說(悅)諭?昔文侯寤(悟)大雁之獻而父子益親(10),陳平共(供)壹飯之饌而將相加歡(11),所接雖在楹階俎豆之間,其於國折衝厭難,豈不遠哉(12)!竊慕倉唐、陸子之義(13),所白奧內(14),唯深察焉。」音甚嘉其言,由是與成都侯商親密;二人皆重鄴。後以病去郎。商為大司馬衛將軍,除鄴主簿(15),以為腹心,舉侍御史(16)。哀帝即位,遷為涼州刺史。鄴居職寬舒,少威嚴,數年以病免。
  (1)得舉吏如將軍府:漢制,列將軍置幕府,得舉吏。(2)詳:盡也。(3)戚:近也。殊:特殊。(4)《棠棣》、《角弓》:皆《詩經·小雅》篇名。《棠棣》申述兄弟當互相友愛。《角弓》諷刺兄弟親戚間爭權奪利。(5)《春秋》亦書而譏:秦景公與公子鍼為兄弟,景公立,鍼懼而奔晉。《春秋》昭公元年書「秦伯之弟鍼出奔晉」。《公羊傳》曰:「有干乘之國,而不能容其母弟,故君子謂之出奔也。」(6)周、召則不然:言周公,旦、召公奭無私怨。(7)分職於陝:謂自陝以東,周公主之;自陝以西,召公主之。陝:地名。在今河南三門峽市西,(8)弼疑:輔相。古謂左輔、右弼、前疑、後承。(9)五府:指丞相、御史大夫及車騎、左右三將軍。(10)昔文侯……句:戰國時,魏文侯廢太子擊,封之於中山,而立擊弟訢。擊臣趙倉唐進大雁(一說犬雁)於文侯,應對以禮,文侯感悟,廢訢而召立擊,父子更親。(11)陳平用陸賈計,以五百金為周勃具食,於是將(周勃)相(陳平)和好。(12)遠:意謂遠大意義。(13)倉唐:趙倉唐。陸子:陸賈。本書卷四十三有其傳。(14)奧內:猶隱奧。(15)主簿:官名。漢以後皇朝各機構與地主官府都設有主簿,負責文書簿藉,掌管印鑒,為掾史之首。(16)侍御史:官名。屬御史大夫。
  是時,帝祖母定陶傅太后稱皇太太后,帝母丁姬稱帝太后,而皇后即傅太后從弟子也。傅氏侯者三人,丁氏侯者二人。又封傅太
  後同母弟子鄭業為陽信侯。傅太后尤與(預)政專權。元壽元年正月朔(1),上以皇后父孔鄉侯傅晏為大司馬衛將軍,而帝舅陽安侯丁明為大司馬票(驃)騎將軍。臨拜,日食,詔舉方正直言。扶陽侯韋育舉鄴方正(2),鄴對曰:
  (1)元壽元年:前2年。(2)韋育:韋玄成孫韋寬之子。
  臣聞禽息憂國,碎首不恨(1);卞和獻寶,刖足願之(2)。臣幸得奉直言之詔,無二者之危,敢不極陳!臣聞陽尊陰卑,卑者隨尊,尊者兼卑,天之道也。是以男雖賤,各為其家陽;女雖貴,猶為其國陰。故禮明三從之義(3),雖有文母之德(4),必繫於子(5)。《春秋》不書紀侯之母,陰義殺也(6)。昔鄭伯隨姜氏之欲,終有叔段篡國之禍(7);周襄王內迫惠後之難,而遭居鄭之危(8)。漢興,呂太后權私親屬(9),又以外孫為孝惠後,是時繼嗣不明,凡事多暗,晝昏冬雷之變,不可勝載。竊見陛下行不偏之政,每事約儉,非禮不動,誠欲正身與天下更始也。然嘉瑞未應,而日食地震,民訛言行籌,傳(轉)相驚恐,案《春秋》災異,以指(旨)象為言語(10),故在於得一類而達之也。日食,明陽為陰所臨,《坤卦》乘《離》,《明夷》之象也(11)。《坤》以法地,為土為母,以安靜為德。震(12),不陰之效也(13)。占像甚明,臣敢不直言其事!
  (1)禽息憂國二句:春秋時,秦國大夫禽息薦百里奚而不見納,當秦穆公出時,擋車叩頭腦出,使穆公感悟而重用百里奚,於是秦大治。(2)卞和獻寶二句:春秋時,楚國人卞和發現了一塊玉璞,先後獻給厲王、武王,都被誤認為欺詐,被刖去雙足。後來楚文王使人刻璞加工,果得美玉,稱和氏壁。(3)三從之義:謂婦女在家從父,既嫁從夫,夫死從子。(4)文母:文王之妃太擬。(5)子:指周武王。(6)《春秋》不書紀侯之母二句:《春秋》隱公二年云:「紀履緰(《左傳》作「裂繻」)來逆女。」《公羊傳》曰:「然則紀有母乎?有。有則何以不稱母;母,不通也。」殺:謂減降。(7)昔鄭伯隨姜氏之欲二句:《左傳》隱公元年云:鄭莊公隨其母武姜之欲,封其弟共叔段於京。共叔段勢大陰謀纂國,終為莊公所鎮壓。(8)周襄王內迫惠後之難二句:《左傳》僖公二十四年云:周襄王之母惠王寵愛襄王弟王子帶,助長其氣焰。王子逞借狄師攻襄王,襄王被迫出奔於鄭。(9)呂太后:即呂雉。詳見《高後紀》。(10)以旨象為言語:此謂天以景象旨意告喻人。(11)《坤》、《離》、《明夷》:皆《易》篇名。《明夷》云:「上六,不明,晦,初登於天,後入於地。」謂雉不鳴不隱藏,初飛於天,後息於地。(12)震:地震。(13)不陰:言不遵陰道。
  昔曾子問從令之義,孔子曰:「是何言與(歟)(1)?」善閔子騫守禮不苟,從親所行,無非理者,故無可間也(2)。前大司馬新都侯莽退伏弟(第)家,以詔策決,復遣就國。高昌侯宏去蕃自絕(3),猶受封土。制書侍中駙馬都尉遷不忠巧佞(4),免歸故郡,間未旬月(5),則有詔還(6),大臣奏正其罰(7),卒不得遣,而反兼官奉使,顯寵過故。及陽信侯業(8),皆緣私君國,非功義所止(9)。諸外家昆弟無賢不肖,並侍帷幄,布在列位,或典兵衛,或將軍屯,寵意並於一家,積貴之勢,世所希見所希聞也。至乃並置大司馬將軍之官。皇甫雖盛,三桓雖隆,魯為作三軍,無以甚此(10)。當拜之日,闇然日食。不在前後,臨事而發者,明陛下謙遜無專,承指(旨)非一,所言輒聽,所欲輒隨(11),有罪惡者不坐辜罰,無功能者畢受官爵,流漸積猥,正尤在是(12),欲令昭昭以覺聖朝。昔詩人所刺,《春秋》所譏,指(旨)象如此,殆不在它。由後視前,忿邑(悒)非之(13),逮身所行,不自鏡見,則以為可,計之過者(14)。疏賤獨偏見(15),疑內亦有此類(16)。天變不空,保右(佑)世主如此之至,奈何不應(17)!
  (1)曾子:孔子的弟子。他問孔子:「從父之令,可謂孝乎?」孔子表示否定。事見《孝經·諫諍章》。(2)無可間:《論語·先進篇》稱孔子曰:「孝哉閔子騫!人不間於其父母昆弟之言。」間:嫌隙。(3)宏:董宏。(4)遷:傅遷。(5)間:相隔。(6)則:與「即」同。(7)大臣:指孫光、師丹等。事詳《孔光傳》。(8)業:鄭業。(9)功:與「公」同。公私對文。言鄭業緣私恩得封,非公義所在。(王念孫說)(10)皇甫雖盛等句:謂周以皇甫為卿士,春秋時魯三桓強盛作三軍,而三分公室,也比不過丁、傅之盛。(11)承旨非一等句:意謂皆被迫於太后。(12)正尤在此:言過錯正在於此。尤:過也。(13)由後視前二句:今視前事,忿恨而以為非。(14)逮身所行等句:謂及身行事而不明察,則自以為可,是計策之誤。(15)獨偏見:言自己所見之偏。(16)疑內亦有此類:謂後宮劈幸過寵,恐亦有如傅遷、鄭業等妄受恩賞者。(17)應:意謂應天戒而修德。
  臣聞野雞著怪(1),高宗深動;大風暴過,成王怛然(2)。願陛下加致精誠,思承始初,事稽諸古(3),以厭(饜)下心,則黎庶群
  生無不說(悅)喜,上帝百神收還威怒,禎祥福祿何嫌不報(4)!
  (1)野雞:指雉。漢諱呂後之名。(2)大風暴過二句:相傳周成王信流言而疑周公,天乃風雷,偃禾拔木,成王乃啟金滕之書,悔而信周公。(3)稽:考也。(4)嫌:疑也。
  鄴未拜,病卒。鄴言民訛言行籌,及谷永言王者買私田,彗星隕石牡飛之占,語在《五行志》(1)。
  (1)隕石:疑為「星隕」之誤,楊樹達曰:「隕石《志》無永說。『隕石』疑是『星隕』二字之誤。」
  初,鄴從張吉學,吉子竦又幼孤,從鄴學問,亦著於世,尤長小學(1)。鄴子林(2),清靜好古,亦有雅材,建武中歷位列卿(3),至大司空。其正文字過於鄴、竦,故世言小學者由杜公(4)。
  (1)小學:謂文字之學。(2)林:杜林。《後漢書》有其傳。(3)建武:東漢光武帝年號,共三十一年(公元25—55)。(4)世言小學者由杜公:《說文》有引杜林之說。
  贊曰:孝成之世,委政外家,諸舅持權,重於丁、傅在孝哀時。故杜鄴敢譏丁、傅,而欽、永不敢言王氏,其勢然也。乃欽欲捐損鳳權(1),而鄴附會音、商。永陳三七之戒,斯為忠焉,至其引申伯以阿鳳,隙平阿於車騎(2),指金火以求合(3),可謂諒不足而談有餘者(4)。孔子稱「友多聞」,三人近之矣(5)。
  (1)挹(yi)損:減少,貶抑。(2)隙平阿於車騎:此謂勸平阿侯王譚不受城門之職。(3)指金火以求合:此謂陳金火之變說王音「蕩蕩之德未純」。希望王音忘歸怨而親己。(4)諒:信實。談:空談。(5)孔子稱「友多聞」二句:《論語·季氏篇》稱孔子曰:「友直,友諒,友多聞,益矣。」這裡班書只肯定杜鄴、杜欽、谷永三人「多聞」(見聞廣博),弦外之音是缺直(正直)、諒(信實)之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