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書新注卷六十八 霍光金日傳第三十八》原文全文翻譯成現代文

漢書新注卷六十八 霍光金日傳第三十八

  【說明】本傳敘述霍光、金日(附其子金安上)的事跡。這篇可以說是武帝托孤重臣的合傳。霍光,霍去病的異母弟。出入禁闥二十餘年。「小心謹慎,未嘗有過」,頗受武帝親信。故武帝臨終,任其為大司馬大將軍,封博陸侯,與金日、上官桀、桑弘羊同受遺詔,輔佐少主。後以謀反罪名,誅除上官桀、桑弘羊,而專朝政,擅為廢立,「威震海內」。執政二十年。輕徭薄賦,與民休息,促使社會安定。親屬顯貴,權傾中外。身後,霍氏以謀反罪,族誅。金日,本是匈奴休屠王太子,入漢後,侍從武帝盡職,賜姓金。後預防並擒獲謀刺武帝的莽何羅兄弟,愈得武帝親信,故得封為秺侯,與霍光等同受遺詔輔少主。昭帝初病死。《漢書》傳其始末,突出人物性格及武帝身後政壇要事,是一篇史、文並茂的佳作。傳末,褒霍光忠誠勸高,而譏其「不學無術」。所謂「不學無術」是什麼意思?昔人言「伴君如伴虎」;既然伴虎,就應當學著做貓,否則就是無術。霍氏之禍,集中反映了皇權與權臣的矛盾,而皇權與權臣的矛盾,始終是專制制度下反覆出現、不絕如縷的問題。  
  霍光字子孟,票騎將軍去病弟也(1)。父中孺,河東平陽人也(2),以縣吏給事平陽侯家(3),與侍者衛少兒私通而生去病(4)。中孺吏畢歸家,娶婦生光,因絕不相聞(5)。久之,少兒女弟子夫得幸於武帝(6),立為皇后,去病以皇后姊子貴幸。既壯大,乃自知父為霍中孺,未及求問。會為票騎將軍擊匈奴,道出河東,河東太守郊迎,負弩矢先驅(7),至平陽傳捨(8),遣吏迎霍中孺。中儒趨入拜謁,將軍迎拜,因跪曰:「去病不早自知為大人遺體也(9)。」中孺扶服(匍匐)叩頭,曰:「老臣得托命將軍,此天力也。」去病大力中孺買田宅奴婢而去。還,復過焉(10),乃將光西至長安,時年十餘歲,任光為郎(11),稍遷諸曹侍中(12)。去病死後,光為奉車都尉光祿大夫(13),出則奉車,入侍左右,出入禁闥二十餘年(14),小心謹慎,未嘗有過,甚見親信。
  (1)去病:霍去病。本書有其傳。(2)中:通仲。河東:郡名。治安邑(在今山西夏縣西北)。平陽:縣名。在今山西臨汾西南。(3)給事:言當差。平陽侯:指平陽侯曹參之曾孫曹時。(4)衛少兒:衛青的同母姊。(5)絕不相聞:指霍中孺與衛少兒斷絕關係而不過問。(6)女弟:妹妹。衛子夫:即漢武帝的衛皇后。《外戚傳》中有其傳。(7)先驅:開道。(8)傳捨:驛站的客房,猶今之招待所。(9)遺體:言自身為父母所親生。(10)過(guō):探望。(11)任:保舉。郎:官名。光祿勳所屬的議郎、中郎、侍郎、郎中等統稱為「郎」。(12)諸曹:即左右曹,在內廷做秘書工作。侍中:是列候以下至郎中的加官,侍衛皇帝,切問近對。(13)奉車都尉:掌管皇帝的乘輿。光祿大夫:官名。掌論議。奉車都尉與光祿大夫,都是光祿勳的屬官。(14)禁闥(ta):宮門。
  征和二年(1),衛太子為江充所敗(2),而燕王旦、廣陵王胥皆多過失(3)。是時上年老,寵姬鉤弋趙倢伃有男(4),上心欲以為嗣,命大臣輔之。察群臣唯光任大重(5),可屬(囑)社稷(6)。上乃使黃門畫者畫周公負成王朝諸侯以賜光(7)。後元二年春(8),上游五柞宮(9),病篤(10),光涕泣問曰:「如有不諱(11),誰當嗣者?」上曰:「君未諭前畫意邪(12)?立少子,君行周公之事(13)。」光頓首讓曰:「臣不如金日(14)。」日亦曰:「臣外國人,不如光。」上以光為大司馬大將軍(15),日為車騎將軍(16),及太僕上官桀為左將軍(17),搜粟都尉桑弘羊為御史大夫(18),皆拜臥內床下(19),受遺詔輔少主。明日,武帝崩,太子襲尊號(20),是為孝昭皇帝。帝年八歲,政事一決於光。
  (1)征和二年:前91年。(2)衛太子:即武帝之子劉據,衛皇后所生。謚戾,故又稱戾太子。江充:武帝之臣,曾陷害衛太子。其事詳見《武五子傳》。(3)燕王旦:武帝第三子。廣陵王胥:武帝第四子。其事均詳於本書《武五子傳》。(4)鉤弋(yi):宮名。在長安城南。趙倢伃:昭帝劉弗陵的生母,住於鉤弋宮。男:指劉弗陵。(5)任大重:可以做大事負責任。(6)社稷:國家的代稱。(7)黃門畫者:宮中的畫工。周公負成王朝諸侯:周武王去世,成王即位年幼,周公(成王之叔)恐天下有變,代成王主持朝政七年,而後歸政。(8)後元二年:前87年。(9)五柞宮:在今陝西周至縣東南。(10)病篤:病重。(11)不諱:無法忌諱之事,指死,此指武帝死。(12)諭:理解,明白。(13)行周公之事:意思是說代少主攝政,以後才歸政。(14)金日(mitī):本匈奴人,歸漢後受到武帝重用。本傳後半節詳述其人其事。(15)大司馬大將軍:大將軍為漢代最高軍銜,大司馬是加銜。霍光任此職銜,為中朝官之首,掌握軍政大權。 (16)車騎將軍:僅次於大將軍、驃騎將軍的軍銜。(17)大僕:官名。掌皇帝的乘輿。上官桀;字少叔,隴西上邦人。左將軍:次於車騎將軍的軍銜。 (18)搜粟都尉:官名。掌軍糧。桑弘羊:洛陽商人之子,十三歲為侍中,武帝時的理財大臣。(19)臥內:臥室。(20)襲尊號:言繼承帝位。
  先是,後元年(1),侍中僕射莽何羅與弟重合侯通謀為逆(2),時光與金日、上官桀等共誅之,功未錄(3)。武帝病,封璽書曰(4):「帝崩發書以從事(5)。」遺詔封金日為秺侯,上官桀為安陽侯,光為博陸侯,皆以前捕反者功封。時衛尉王莽子男忽侍中(6),揚語曰:「帝崩,忽常在左右,安得遺詔封三子事(7)!群兒自相貴耳。」光聞之,切讓王莽,莽殺忽(8)。
  (1)後元年:前88年。(2)侍中僕射(ye):官名。侍中的首領。莽何羅:本姓馬,改馬為莽乃東漢明帝之馬皇后所為。(3)功未錄:未論功行賞之意。(4)封璽書:將詔書加封蓋印。(5)發書以從事:打開詔書,照詔令辦事。(6)衛尉:官名。掌守衛皇宮。王莽:字稚叔,天水人。見本書《公卿表》。子男:兒子。(7)遺詔:此詔是真是偽,是歷史之一謎。(8)酖(zhen):毒酒。
  光為人沈靜詳審(1),長財(才)七尺三寸(2),白皙,疏眉目,美鬚髯。每出入下殿門,止進有常處,郎僕射竊識視之(3),不失尺寸,其資性端正如此。初輔幼主,政自己出,天下想聞其風采。殿中常有怪,一夜群臣相驚,光召尚符璽郎(4),郎不肯授光。光欲奪之,郎按劍曰:「臣頭可得,璽不可得也!」光甚誼(義)之。明日,詔增此郎秩二等。眾庶莫不多光(5)。
  (1)沈靜詳慎:沉著謹慎。(2)七尺三寸:約合今168公分。(3)郎僕射:郎官的首領。識(zhi)記住。(4)尚符璽郎:官名。掌管符璽,符節令之屬官。(5)眾庶:民眾。多:稱美。
  光與左將軍桀結婚相親,光長女為桀子安妻。有女年與帝相配,桀因帝姊鄂邑蓋主內(納)安女後宮為倢伃(1),數月立為皇后。父安為票騎將軍,封桑樂侯。光時休沐出(2),桀輒入代光決事。桀父子既尊盛,而德長公主(3)。公主內行不修(4),近幸河間丁外人(5)。桀、安欲為外人求封,幸依國家故事以列侯尚公主者(6),光不許。又為外人求光祿大夫,欲令得召見,又不許。長主大以是怨光。而桀、安數為外人求官爵弗能得,亦慚。自先帝時,桀已為九卿,位在光右(7)。乃父子並為將軍,有椒房中宮之重(8),皇后親安女,光乃其外祖,而顧專制朝事(9),繇(由)是與光爭權。
  (1)鄂邑蓋主:武帝的長女,封為鄂邑長公主。因嫁給蓋侯為妻,故又稱蓋主。她是昭帝之姊,曾撫養昭帝成人。(2)休沐:休假沐浴,即例假。(3)德:感恩。(4)內行不修:私生活不檢點。(5)近幸;親近寵愛。河間:郡名。治樂成(在今河北南縣東南)。丁外人:關外姓丁者。(6)幸:希望。故事:舊例。漢時舊例。凡要公主為妻,皆可封候,但霍光以為了外人只是與長公主私通,故不許封侯。(7)位在光右:在武帝時,桀為太僕,在九卿之列,位在霍光之上。右:當時以右為尊。(8)椒房中宮:指皇后。漢時未央官中有椒房殿,皇后新居,故以其代稱皇后。重:倚:重。(9)顧:猶反。
  燕王旦自以昭帝兄,常懷怨望(1)。及御史大夫桑弘羊建造酒榷鹽鐵(2),為國興利,伐其功(3),欲為子弟得官,亦怨恨光。於是蓋主、上官桀、安及弘羊皆與燕王旦通謀,詐令人為燕王上書(4),言「光出都肄郎羽林(5),道上稱蹕(6),太官先置(7)。又引蘇武前使匈奴(8),苟留二十年不降,還乃為典屬國(9),而大將軍長史敞亡(無)功為搜粟都尉(10)。又擅調益莫(幕)府校尉(11)。光專權自恣,疑有非常(12)。臣旦願歸符璽(13),入宿衛,察奸臣變。侯司(伺)光出沐日奏之。桀欲從中下其事(14),桑弘羊當與諸大臣共執退光(15)。書奏,帝不肯下。
  (1)常懷怨望:指燕王旦因當不上皇帝而抱怨。(2)酒榷:酒專賣。鹽鐵:指官營鹽鐵。(3)伐:矜持。(4)詐令人上書事,參考本書《武五子傳》之燕刺王傳。(5)都:集合之意。肄:操練。羽林軍,皇帝之近衛軍。(3)稱蹕(bi)傳令戒嚴。(7)太官:官名。掌皇帝飲食。先置:先準備飲食。(8)蘇武:字子卿,杜陵入。本書有其傳。(9)典屬國:官名。掌各族事務。(10)長史:官名。僚屬之長,漢代丞相,大司馬大將軍等皆有長史。敞:楊敞,華陰人。霍光的親信。本書有其傳。搜粟都尉:這裡指大司農。時楊敞為大司農,正與蘇武為典屬國同時(11)幕府:指大將軍府。校尉:次於將軍的軍官。(12)非常:指謀為不軌之事。(13)歸符璽:歸還燕符璽,辭去王位之意。(14)中:指中朝。下其事:將此奏事批交有司處理。(15)執退光:迫使霍光退位。
  明旦,光聞之,止畫室中不入(1)。上問「大將軍安在?」左將軍桀對曰:「以燕王告其罪,故不敢入。」有詔召大將軍。光入,免冠頓首謝,上曰:「將軍冠。朕知是書詐也,將軍亡(無)罪。」光曰:「陛下何以知之?」上曰:「將軍之廣明(2),都郎屬耳(3)。調校尉以來未能十日,燕王何以得知之?且將軍為非,不須校尉。」是時帝年十四。尚書左右皆驚(4),而上書者果亡,捕之甚急。桀等懼,白上小事不足遂(5),上不聽。
  (1)畫室:殿門西閣之室,其中有古帝王畫像。(2)廣明:驛亭名。有長安城東東都門外。(3)都:試;考核。都郎屬:考核所屬郎吏。(4)尚書:官名。掌文書。(5)遂:深究。
  後桀黨與有譖光者(1),上輒怒曰:「大將軍忠臣,先帝所屬(囑)以輔朕身,敢有毀者坐之。」自是桀等不敢復言,乃謀令長公主置酒請光,伏兵格殺之,因廢帝,迎立燕王為天子。事發覺,光盡誅桀、安、弘羊、外人宗族。燕王、蓋主皆自殺。光威震海內。昭帝既冠(2),遂委任光,訖十三年(3)。百姓充實,四夷賓服。
  (1)黨與:朋黨。譖(zen):誣陷。(2)冠:古時男子二十歲加冠。昭帝行冠時(元鳳四年。前77年)年十八,霍光仍未歸政。(3)訖十三年:指昭帝在位的十三年。
  元平元年(1),昭帝崩,亡(無)嗣。武帝六男獨有廣陵王胥在,群臣議所立,鹹持廣陵王(2)。王本以行失道,先帝所不用。光內不自安。郎有上書言「周大王廢太伯立王季(3),文王捨伯邑考立武王(4),唯在所宜,雖廢長立少可也。廣陵王不可以承宗廟(5)。」言合光意。光以其書視(示)丞相敞等(6),擢郎為九江太守(7),即日承皇太后詔(8),遣行大鴻臚事少府樂成、宗正德、光祿大夫吉、中郎將利漢迎昌邑王賀(9)。
  (1)元平元年:前74年。(2)鹹持:都持議。(3)廢太伯立王季:言周太王廢其長子太伯,而立其少子。(4)捨伯邑考立武王:言周文王捨其長子伯邑考,而立其次子武王。(5)承宗廟:指繼承皇位。(6)敞:楊敞。(7)九江:郡名。治壽春(今安徽壽縣)。(8)皇太后:昭帝之上官皇后,昌邑王即帝位後;尊其為皇太后。(9)行:代理。大鴻臚:官名。掌山海池澤收入及皇室手工業製造。樂成:姓史。宗正:官名。掌宗室事務。德:劉德,字路叔。吉:丙吉,字少卿,魯人。本書有其傳。中郎將:官名,光祿勳的屬官。利漢:人名。昌邑王賀:劉賀,其事詳見《武五子傳》。
  賀者,武帝孫,昌邑哀王子也(1)。既至,即位,行淫亂。光憂懣(2),獨以問所親故吏大司農田延年(3)。延年曰:「將軍為國柱石,審此人不可,何不建白太后(4),更選賢而立之?」光曰:「今欲如是,於古嘗有此否?」延年曰:「伊尹相殷(5),廢太甲以安宗廟,後世稱其忠。將軍若能行此,亦漢之伊尹也。」光乃引延年給事中(6),陰與車騎將軍張安世圖計(7),遂召丞相、御史、將軍、列侯、中二千石、大夫、博士會議未央宮(8)。光曰:「昌邑王行昏亂,恐危社稷,如何:」群臣皆驚鄂(愕)失色,莫敢發言,但唯唯而已(9)。田延年前,離席按劍,曰:「先帝屬(囑)將軍以幼孤,寄將軍以天下,以將軍忠賢能安劉氏也。今群下鼎沸,社稷將傾,且漢之傳謚常為孝者(10),以長有天下,令宗廟血食也(11)。如今漢家絕祀,將軍雖死,何面目見先帝於地下乎?今日之議,不得旋踵(12)。群臣後應者,臣請劍斬之。」光謝曰:「九卿責光是也。天下匈匈不安(13),光當受難(14)。」於是議者皆叩頭,曰:「萬姓之命在於將軍,唯大將軍令。」
  (1)昌邑哀王:劉髆,武帝第五子。(2)懣(men)憤悶。(3)田延年:字子賓,陽陵人。原在霍光幕府中任事,故稱「故吏」。本書卷九十有其傳。(4)建白:建議。(5)伊尹相殷:伊尹為商湯之相,湯死後,掌朝政,專廢立,曾逐太甲。(6)引:薦舉。給事中:加官名。在朝中顧問應對。(7)張安世:字子孺,杜陵人。參與霍光廢昌邑王賀事。(8)中二千石:月俸一百八十斛,是漢代高級官員。大夫:官名。參與議政。顧問應對。博士:官名。太常的屬官,備顧問。未央宮:蕭何主持所修,在西安市長安故城內西南隅。(9)唯唯:應答詞,猶如「是是」。(10)漢之傳謚常為孝者:言漢帝謚法常稱「孝」,如孝惠、孝武、孝昭等。(11)血食:殺牲以祭祀,故有此稱。(12)不得旋踵:不能退縮。(13)匈匈:同「洶洶」,騷擾不安的樣子。(14)光當受難:言光當受群臣責難。
  光即與群臣俱見白太后,具陳昌邑王不可以承宗廟狀。皇太后乃車駕幸未央承明殿(1),詔諸禁門毋內(納)昌邑群臣。王入朝太后還,乘輦欲歸溫室(2),中黃門宦者各持門扇(3),王入,門閉,昌邑群臣不得入。王曰:「何為?」大將軍跪曰:「有皇太后詔,毋內(納)昌邑群臣。」王曰:「徐之(4)何乃驚人如是!」光使盡驅出昌邑群臣,置金馬門外(5)。車騎將軍安世將羽林騎收縛二百餘人,皆送廷尉詔獄(6)。令故昭帝侍中中臣侍守王(7)。光敕左右:(8)「謹宿衛,卒(猝)有物故自裁(9),令我負天下,有殺主名。」王尚未自知當廢,謂左右:「我故群臣從官安得罪,而大將軍盡系之乎。」頃之,有太后詔召王。王聞召,意恐,乃曰:「我安得罪而召我哉!」太后被珠襦(10),盛服坐武帳中(11),侍御數百人皆持兵,期門武士陛戟(12),陳列殿下,群臣以次上殿,召昌邑王伏前聽詔。光與群臣連名奏王,尚書令讀奏曰(13):
  (1)承明殿:在未央宮中。(2)溫室:殿名。冬日避寒之處,這裡指未央宮之溫室殿。(3)中黃門宦者:在後宮當差的宦官。(4)徐之:慢慢來。(5)金馬門:未央宮正門。門外有銅馬,故名金馬門。(6)廷尉:最高司法長官。詔獄:專門處治皇帝特旨案犯之處。(7)中臣,疑為「中官」之訛。中官,是宦者之統稱。侍守:名侍而實守,猶今言軟禁,以防發生意外事故。(8)敕(chi):告誡。(9)物故:死亡。自裁:自殺。(10)孺(yu):短襖。(11)武帳:具有兵器和衛士的帷帳。(12)期門武士:皇帝的一種待衛武士,武帝時所建。陛戟:執戟列於殿階下。(13)尚書令:官名。尚書的長官。
  丞相臣敞、大司馬大將軍臣光、車騎將軍臣安世、度遼將軍臣明友、前將軍臣增、後將軍臣充國、御史大夫臣誼、宜春侯臣譚、當塗侯臣聖、隨桃侯臣昌樂、杜侯臣屠耆堂、太僕臣延年、太常臣昌、大司農臣延年、宗正臣德、少府臣樂成、廷尉臣光、執金吾臣延壽、大鴻臚臣賢、左馮翊臣廣明、右扶風臣德、長信少府臣嘉、典屬國臣武、京輔都尉臣廣漢、司隸校尉臣辟兵、諸吏文學光祿大夫臣遷、臣畸、臣吉、臣賜、臣管、臣勝、臣梁、臣長幸、臣夏侯勝、太中大夫臣德、臣卬昧死言皇太后陛下:(1)臣敞等頓首死罪。天子所以永保宗廟總一海內者,以慈孝禮誼(義)賞罰為本。孝昭皇帝早棄天下,亡(無)嗣,臣敞等議,禮曰「為人後者為之子也(2)」,昌邑王宜嗣後,遺宗正、大鴻臚、光祿大夫奉節使征昌邑王典喪(3),服斬縗(4),亡(無)悲哀之心,廢禮誼(義),居道上不素食(5),使從官略女子載衣車(6),內(納)所居傳捨,始至謁見(7),立為皇太子,常私買雞豚以食。受皇帝信璽、行璽大行前(8),就次發璽不封(9)。從官更持節,引內(納)昌邑從官騶宰官奴二百餘人(10),常與居禁闥內敖戲。自之符璽取節十六(11),朝暮臨,令從官更持節從。為書曰「皇帝問侍中君卿(12):使中御府令高昌奉黃金千斤(13),賜君卿取十妻。」大行在前殿,發樂府樂器(14),引內(納)昌邑樂人,擊鼓歌吹作俳倡(15)。會下還(16),上前殿,擊鐘磬,召內太一宗廟樂人輦道牟首(17),鼓吹歌舞,悉奏眾樂。發長安廚三太牢具祠閣室中(18),祀已,與從官飲啖。駕法駕(19),皮軒鸞旗(20),驅馳北宮、桂宮(21),弄彘斗虎(22)。召皇太后御小馬車(23),使宮奴騎乘,遊戲掖庭中(24)。與孝昭皇帝宮人蒙等淫亂,詔掖庭令敢洩言要(腰)斬(25)。
  (1)敞:楊敞。光:霍光。安世:張安世。明友:范明友。增:韓增。充國:趙充國。誼:蔡誼。譚:王譚。聖:魏聖。昌樂:趙昌樂。屠耆堂:原匈奴人。延年:杜延年。昌:蘇昌。延年:田延年。德:劉德。樂成:史樂成。光:李光。延壽:李延壽。賢:韋賢。廣明:田廣明。德:周德。嘉:不知其姓。武:蘇武。廣漢:趙廣漢。辟兵:不知其姓。遷:王遷。畸:宋畸。吉:丙吉。賜、管、勝、梁、長幸、德:不知其姓。卬:趙卬。(2)為人後者為之子:承繼於人者為人之子。(3)典喪:主持喪禮。(4)斬縗(cuī):用粗糙的生麻布粗製的孝服,其左右和下邊都不縫。(5)居道上:在來京途中。素食:菜食無肉。(6)衣車:一種有帳幔遮蔽,有門出入,以運載婦女與衣服的車子。(7)謁見:拜見皇太后。(8)信璽、行璽:都是皇帝之印。漢代皇帝有六璽。即:皇帝行璽、皇帝之璽、皇帝信璽、天子行璽、天子信璽。又有傳國璽,合稱七璽。天子之璽由皇帝隨身攜帶,其餘均存於符節台(掌管符節印璽之官署)。大行:指剛死的皇帝。這裡指昭帝。(9)次:指居喪之處。發璽不封:開璽匣不封存。(10)騶宰:掌管馬廄之官。(11)符璽:指符節台。(12)君卿:人名,不知其姓。(13)中御府令:掌宮中衣服財寶之官,屬少府。(14)樂府:掌音樂的官署(15)俳(pai)倡:表演戲劇者。(16)下:指昭帝靈柩下葬。(17)召內:召入。太一:即太一神。輦(niǎn):帝王車駕經過之道。牟首:地名。在上林苑中。(18)長安廚:京兆尹屬下的官署。掌皇家供張。太宰:古代帝王貴族祭祀時,牛、羊、豬三牲具備,稱「太牢」。閣室:閣道中之房屋。(19)法駕:皇帝祭祀天地社稷等大典時才使用的乘輿儀仗。(20)皮軒:以虎皮為屏障之乘車。鸞旗:以羽毛為飾之旌族。(21)北宮、桂宮:二宮名。均在未央宮北。(22)彘(zhi):野豬。(23)小馬車:太后在宮中遊玩時乘坐之小馬(高僅三尺)拉的車。(24)掖庭:後宮,嬪妃宮女之住處。(25)掖庭令:官名。掌掖庭事務。
  太后曰:「止(1)!為人臣子當悖亂如是邪!」王離席狀(2)。尚書令復讀曰:
  (1)止:命令停止讀奏。(2)伏:拜伏於地。
  取諸侯王、列侯、二千石綬及墨綬、黃綬以並佩昌邑郎官者免奴(1)。變易節上黃旄以赤(2)。發御府金錢刀劍玉器采繒(3),賞賜所與遊戲者。與從官官奴夜飲,湛沔(沈湎)於酒(4)。詔太官上乘輿食如故(5)。食監奏未釋服未可御故食(6),復詔太官趣(促)具(7),無關食監(8)。太官不敢具,即使從官出買雞豚,詔殿門內(納)(9),以為常。獨夜設九賓(儐)溫室(10),延見姊夫昌邑關內侯(11)。祖宗廟祠未舉,為璽書使使者持節,以三太牢祠昌邑哀王園廟(12),稱嗣子皇帝。受璽以來二十七日,使者旁午(13),持節詔諸官署征發,凡千一百二十七事。文學光祿大夫夏侯勝等及侍中傅嘉數進諫以過失,使人簿責勝(14),縛嘉系獄。荒淫迷惑,失帝王禮誼(義),亂漢制度。臣敞等數進諫,不變更(15),日以益甚,恐危杜稷,天下不安。
  (1)綬:系印紐的絲帶。漢制,諸侯王綠綬,列侯紫綬,二千石青綬,比六百石以上墨綬,比二百石以上黃綬。按級佩綬,不得僭越。者:疑為「諸」之訛。免奴:已赦免之奴隸。(2)旄:以旄牛尾作的裝飾品,按等級規定顏色,不得隨便變更。(3)采繒(zēng):彩色絲織品。(4)沈湎:沉溺。(5)乘輿:這裡指皇帝。(6)食監:官名。監管皇帝飲食。未釋服:未脫喪服,即指居喪未滿期。故食:平時之飲食。(7)促具:催促辦理。(8)關:關白,通知。(9)殿門:指守衛殿門者。(10)九儐:由禮官九人依次傳引貴賓上殿的禮節。 (11)昌邑關內侯:昌邑王所封的關內侯。漢諸侯王可在其封國內按漢制封關內侯,但與皇朝封爵有區別。 (12)昌邑哀王:劉髆(bo),劉賀之父。按古禮法,劉賀既已繼承昭帝之皇位,就應放棄同劉棺材之父子關係,而不應再稱為劉髆之嗣子。(13)旁午:縱橫之意,形容來往不絕。(14)簿責:據文書所列案情審訊。(15)更:改也。
  臣敞等謹與博士臣霸、臣雋捨、臣德、臣虞捨、臣射、臣倉議(1),皆曰:「高皇帝建功業為漢太祖,孝文皇帝慈仁節儉為太宗,今陛下嗣孝昭皇帝後,行淫辟(僻)不軌。《詩》云:『籍(藉)曰未知,亦既抱子(2)。』五辟之屬(3),莫大不孝。周襄王不能事母(4),《春秋》曰『天王出居於鄭(5)』,繇(由)不孝出之,絕之於天下也。宗廟重於君,陛下未見命高廟,(6)不可以承天序(7),奉祖宗廟,子萬姓(8),當廢。」臣請有司御史大夫臣誼、宗正臣德、太常臣昌與太祝以一太牢具,告祠高廟。臣敞等昧死以聞。
  (1)霸:孔霸。雋捨:姓雋,名捨。德:不知其姓。倉:後倉。捨:不知其姓。(2)「藉曰未知,亦既抱子」:見《詩經·大雅·抑》。今譯:假如說你不知禮,但你已抱了兒子。即年已長大,本該知禮大意。(3)五辟:五刑。泛指刑法。(4)周襄王不能事母:周襄王姬鄭不能孝敬後母(惠後),故有逃往鄭國之難。(5)「天王出居於鄭」:見《春秋》僖公二十四年。(6)見命:受命。(7)天序:上天的安排,即天命。 (8)子萬姓:以萬姓為子民。即統治百姓之意。
  皇太后詔曰:「可。」光令王起拜受詔,王曰:「聞天子有爭(諍)臣七人,雖無道不失天下(1)。」光曰:「皇太后詔廢,安得天子!」乃即持其手,解脫其璽組(2),奉上太后,扶王下殿,出金馬門,群臣隨送。王西面拜,曰:「愚戇不任漢事(3)。」起就乘輿副車(4)。大將軍光送至昌邑邸(5),光謝曰:「王行自絕於天,臣等駑怯(6),不能殺身報德。臣寧負王,不敢負社稷。願王自愛。臣長不復見左右。」光涕泣而去。群臣奏言:「古者廢放之人屏於遠方(7),不及以政,請徙王賀漢中房陵縣(8)。」太后詔歸賀昌邑,賜湯沐邑二千戶。昌邑群臣坐亡(無)輔導之誼(義),陷王於惡,光悉誅殺二百餘人。出死(9),號呼市中曰:「當斷不斷,反受其亂(10)。」
  (1)「聞天子有諍臣七人」二句:見《孝經·諫諍》。諍臣:直言敢諫之臣。(2)璽組;即璽綬。(3)戇(gang):魯莽。(4)乘輿副車:皇帝出行時的侍從車,又稱「屬車」。(5)昌邑邪:昌邑王在京的住處。(6)弩怯:低能懦怯。(7)屏:言放逐。(8)漢中房陵縣:今湖北房縣。(9)出死:出獄赴市處死。(10)這「當斷不斷,反受其亂」:是當時俗語。意思是,未曾先下手除霍光,反為霍光所害。
  光坐庭中,會丞相以下議定所立。廣陵王已前不用,及燕刺王反誅,其子不在議中,近親唯有衛太子孫號皇曾孫在民間(1),咸稱述焉。光遂復與丞相敞等上奏曰:「禮曰:『人道親親故尊祖,尊祖故敬宗(2)。』大宗亡(無)嗣(3),擇支子孫賢者為嗣。孝武皇帝曾孫病已,武帝時有詔掖庭養視,至今年十八,師受《詩》、《論語》、《孝經》,躬行節儉,慈仁愛人,可以嗣孝昭皇帝後,奉承祖宗廟,子萬姓。臣昧死以聞。」皇太后詔曰:「可。」光遣宗正劉德至曾孫家尚冠裡(4),洗沐賜御衣(5),太僕以軡獵車迎曾孫就齋宗正府(6),入未央宮見皇太后,封為陽武侯(7)。已而光奉上皇帝璽綬,謁於高廟,是為考宣皇帝。明年,下詔曰:「夫褒有德,賞元功(8),古今通誼(義)也。大司馬大將軍光宿衛忠正,宣德明恩。守節秉誼(義),以安宗廟。其以河北、東武陽益封光萬七千戶(9)。」與故所食凡二萬戶。賞賜前後黃金七千斤,錢六千萬,雜繒三萬匹,奴婢百七十人,馬二千疋(匹),甲第一區(10)。
  (1)皇曾孫:武帝的曾孫劉病已,後改名詢,即漢宣帝。(2)「人道親親故尊祖」二句:節引自《禮記·大傳》。親親,親愛自己的親族。祖:世族的遠租。宗:世族的大宗。(3)大宗:封建世族制度中,以嫡子一系為「大宗」。這裡指戾大子劉據。(4)尚冠裡:里巷名。在長安南城。(5)御衣:當作「御府衣」(王念孫說)。(6)軡(ling)獵車:射獵時使用的輕便小車。(7)封為陽武侯:漢制,庶人不得為皇帝,故先封劉詢為侯。(8)元功:首功(9)河北:縣名。在今山西芮城北。東武陽:縣名。今山東莘縣南。(10)甲第:上等住宅。一區:一所
  自昭帝時,光子禹及兄孫雲皆中郎將,雲弟山奉車都尉侍中,領胡越兵(1)。光兩女婿為東西宮衛尉(2),昆弟諸婿外孫皆奉朝請(3),為諸曹大夫,騎都尉(4),給事中。黨親連體(5),根據於朝廷。光自後元秉持萬機(6),及上即位,乃歸政。上謙讓不受,諸事皆先關白光(7),然後奏御天子。光每朝見,上虛己斂容,禮下之已甚。
  (1)胡越兵:將胡人和越人組成部隊。(2)光兩女婿為東西宮衛尉:言霍光的兩個女婿,范明友為未央宮(西宮,皇帝所居)衛尉,鄧廣漢為長樂宮(東宮(版 權所 有https://FanYi.Cool 古文翻譯庫),皇太后所居)衛尉,負責兩宮守衛。(3)奉朝清:泛稱有資格參預朝會議政的官員。(4)騎者尉:官名,統領衛護皇帝的騎兵。(5)親黨連體:指姻親同宗結成集團。(6)後元:漢武帝年號(前88—前87)。(7)關白:請示,報告(8)虛己斂容:謙虛嚴肅,以示恭敬。(9)禮下之已甚:言禮甚謙恭。
  光秉政前後二十年,地節二年春病篤(1),車駕自臨問光病,上為之涕泣。光上書謝恩曰:「願分國邑三千戶,以封兄孫奉車都尉山為列侯,奉兄票騎將軍去病祀(2)。」事下丞相御史,即日拜光子禹為右將軍。
  (1)地節二年:前68年。(2)去病:霍去病。
  光薨,上及皇太后親臨光喪。太中大夫任宣與御史五人持節護喪事。中二千石治莫(幕)府塚上(1)。賜金錢、繒絮、繡被百領,衣五十篋,壁珠璣玉衣(2),梓宮、便房、黃腸題湊各一具(3),樅木外臧(藏)槨十五具(4)。東園溫明(5),皆如乘輿制度。載光屍柩以轀輬車(6),黃屋左纛(7),發材官輕車北軍五校士軍陳(陣)至茂陵(8),以送其葬。謚曰宣成侯。發三河卒穿復土(9),起塚祠堂,置園邑三百家,長丞奉守如舊法(10)。
  (1)治幕府塚上:在幕地設立辦理喪事的幕府。(2)玉衣,即金縷玉衣,又稱玉匣。衣以金絲連綴玉片而成,用以包裹屍體。(3)梓宮:梓木棺材。便房:外棺。黃腸題湊:用黃心柏木壘成的槨室。因是黃心柏木,故稱「黃腸」,木頭皆向內為槨蓋,故稱「題湊」。(4)外藏槨:指黃腸題湊外之外槨。十五具:指樅木板十五塊。(5)東園:官署名。掌置辦喪葬器物。溫明:葬器名。放在屍體上的漆方桶。內置鏡。(6)轀輬車:喪車。原是有遮蓋的臥車,有窗可調節溫度故稱轀輬。(7)黃屋左纛:是黃帝乘輿之制。黃屋,是以黃增為車蓋。左纛(dao),是插在車轅左端飾有羽毛的大旗。(8)材官:能用強弩的步兵。輕車:戰車兵。北軍:漢代居於城北的一支禁軍。有時充任皇帝出殯的儀仗隊。北軍五校:即北軍五營。軍陣:軍列成行。茂陵:漢武帝陵。在今陝西興平東北。霍光墓在興平縣茂陵鎮。(9)三河:漢時指河內(治懷縣)、河東(治安邑)、河南(治洛陽)三郡。穿復土:掘地和堆土。(10)長丞奉守如舊法:言大將軍幕府的長史、丞掾等屬僚,按霍光生前的規格奉守陵園。
  即葬,封山為樂平侯,以奉車都尉領尚書事(1)。天子思光功德,下詔曰:「故大司馬大將軍博陸侯宿衛孝武皇帝三十有餘年,輔孝昭皇帝十有餘年,遭大難,躬秉誼(義),率三公九卿大夫定萬世冊(策)以安社稷(2),天下蒸庶鹹以康寧(3)。功德茂盛,朕甚嘉之。復其後世(4),疇其爵邑(5),世世無有所與(6),功如蕭相國(7)。」明年夏,封太子外祖父許廣漢為平恩侯(8)。復下詔曰:「宣成侯光宿衛忠正,勤勞國家,善善及後世(9),其封光兄孫中郎將雲為冠陽侯。」
  (1)領尚書事:管領尚書事務。(2)萬世策:指廢立之事。(3)蒸庶:民眾。(4)復:免去賦役。(5)疇其爵邑:言不遞減封爵食邑。(6)無有所與(yu):言不出租賦,不事徭役。(7)蕭相國:即蕭何。(8)許廣漢:宣帝許皇后之父。(9)善善:褒揚善者。
  禹既嗣為博陸侯,太夫人顯改光時所自造塋制而侈大之(1)。起三出闕(2),築神道(3),北臨昭靈(4),南出承恩(5),盛飾祠堂,輦閣通屬永巷(6),而幽良人婢妾守之(7)。廣治第室,作乘輿輦。加畫繡(茵)馮(憑)(8),黃金塗,韋絮薦輪(9)。侍婢以五采絲挽顯,遊戲第中。初,光愛幸監奴馮子都(10),常與計事,及顯寡居,與子都亂。而禹、山亦並繕治第宅,走馬馳逐平樂館(11)。雲當朝請,數稱病私出,多從賓客,張圍獵黃山苑中(12),使蒼頭奴上朝謁(13),莫敢譴者。而顯及諸女,晝夜出入長信宮殿中(14),亡(無)期度(15)。
  顯:霍光妻子之名。塋:(yǐng):墓地。(2)三出闕:墓前有三個門的石闕。(3)神道:墓前之道。(4)昭靈:館名。在茂陵。(5)承恩:館名。在茂陵。 (6)輦閣:通車輦的閣道。屬(xǔ):接連。永巷:指陵墓之長巷。(7)幽:禁閉。良人:平民(8)茵憑:車墊和車軾。(9)韋絮薦輪:以熟牛皮和絲絮包紮車輪,以減輕行車時震動。(10)監奴:管家。馮子都:名殷。古詩《羽林郎》敘及子都調戲酒家胡女。(11)平樂館:是上林苑中的跑馬場。(12)黃山:宮名。故地在今陝西興平縣西南。(13)蒼頭奴:頭包青巾的奴僕。(14)長信宮:當時為霍光外孫女上官太后所居。(15)無期度:沒有時間限制。
  宣帝自在民間聞知霍氏尊盛日久,內不能善。光薨,上始躬親朝政,御史大夫魏相給事中(1)。顯謂禹、雲、山:「女(汝)曹不務奉大將軍余業(2),今大夫給事中,他人一間(3),女(汝)能復自救邪!」後兩家奴爭道(4),霍氏奴入御史府,欲蹋大夫門,御史為叩頭謝,乃去。人以謂霍氏,顯等始知憂。會魏大夫為丞相,數燕(宴)見言事(5)。平恩侯與侍中金安上等徑出入省中(6)。時霍山自若領尚書(7),上令吏民得奏封事(8),不關尚書,群臣進見獨往來,於是霍氏甚惡之。
  (1)魏相:字弱翁,定陶人,官至丞相。本書有其傳。(2)汝曹:你們。(3)間:離間。(4)兩家:謂霍氏及御史家。(5)宴見:指帝王閒暇時召見。(6)平恩侯:許廣漢。金安上,字子候,金日之子。省中:宮中。(7)自若:仍然,仍舊。(8)封事:密封的奏章,不經尚書審閱,直接給皇帝。
  宣帝始立,立微時許妃為皇后(1)。顯愛小女成君,欲貴之,私使乳醫淳於衍行毒藥殺許後(2),因勸光內(納)成君,代立為後。語在《外戚傳》。始許後暴崩,吏捕諸醫,劾衍侍疾亡(無)狀不道,下獄。吏簿問急,顯恐事敗,即具以實語光。光大驚,欲自發舉,不忍,猶與(豫)。會奏上,因署衍勿論(3)。光薨後,語稍洩。於是上始聞之而未察,乃徒光女婿度遼將軍未央衛尉平陵侯范明友為光祿勳,次婿諸吏中郎將羽林監任勝出為安定太守(4)。數月,復出光姊婿給事中光祿大夫張朔為蜀郡太守(5),群孫婿中郎將王漢為武威太守(6)。頃之,復徒光長女婿長樂衛尉鄧廣漢為少府(7)。更以禹為大司馬,冠小冠(8),亡(無)印綬(9),罷其右將軍屯兵官屬,特使禹官名與光俱大司馬者(10)。又收范明友度遼將軍印緩,但為光祿勳。及光中女婿趙平為散騎騎都尉光祿大夫將屯兵(11),又收平騎都尉印緩。諸領胡越騎、羽林及兩宮衛將屯兵,悉易以所親信許、史子弟代之(12)。
  (1)微時:微賤之時,即未即位時。許妃:許廣漢之女平君。(2)乳醫:婦產科醫生。(3)署:批示。勿論:不追究。(4)安定:郡名。治高平(今寧夏固原)。(5)蜀郡:郡名。治成都(今四川成都)。(6)武威:郡名。治姑臧(今甘肅武威)。(7)少府:指長信少府。(8)小冠:漢制,大司馬冠武弁大冠。此時讓霍氏冠小冠。顯然貶之。(9)無印緩:無印緩則無實權。(10)這句言霍禹被罷去兵權,只有大司馬之虛名。(11)散騎:漢代之加官。騎都尉:官名。統領護衛皇帝的騎兵。(12)許、史:指宣帝皇后許氏之親屬、宣帝祖母史良娣之親屬。官職的大調動,意在分散霍氏勢力及削奪其兵權。
  禹為大司馬,稱病。禹故長史任宣候問,禹曰:「我何病?縣官非我家將軍不得至是(1),今將軍墳墓未乾(干)(2),盡外我家(3),反任許、史,奪我印綬,令人不省死(4)。」宣見禹恨望深(5),乃謂曰:「大將軍時何可復行!持國權柄,殺生在手中。廷尉李種、王平、左馮詡賈勝胡及車丞相女婿少府徐仁皆坐逆將軍意下獄死(6)。使樂成小家子得幸將軍(7),至九卿封侯。百官以下但事馮子都、王子方等(8),視丞相亡(無)如也(9)。各自有時,今許、史自天子骨肉,貴正宜耳。大司馬欲用是怨恨,愚以為不可。」禹默然。數日,起視事。
  (1)縣官:指皇帝。(2)墳墓未干:言人才死不久。(3)外:疏遠。(4)不省死:至死不明。(5)恨望:怨恨。(6)李種:一作「李仲」,字季主,洛陽人。始元元年為廷尉,始元五年下獄死。三平:被霍光腰斬。賈勝胡:元鳳三年棄市。車丞相:車千秋,本姓田,本書有其傳。徐仁:字中孫,元鳳元年被霍光逼迫自殺。王平、徐仁案件,詳見本書《杜周傳》附杜延年傳。(7)使樂成:即史樂成。(8)王子方:霍光家奴。(9)無如:猶言蔑如。
  顯及禹、山、雲自見日侵削,數相對啼泣,自怨。山曰:「今丞相用事,縣官信之,盡變易大將軍時法令,以公田賦與貧民,發揚大將軍過失。又諸儒生多窶人子(1),遠客饑寒,喜妄說狂言,不避忌諱,大將軍常仇之,今陛下好與諸儒生語,人人自使書對事,多言我家者。嘗有上書言大將軍時主弱臣強,專制擅權,今其子孫用事,昆弟益驕恣,恐危宗廟,災異數見(現),盡為是也。其言絕痛,山屏不奏其書。後上書者益黠(2),盡奏封事,輒下中書令出取之(3),不關尚書,益不信人。」顯曰:「丞相數言我家,獨無罪乎?」山曰:「丞相廉正,安得罪?我家昆弟諸婿多不謹。又聞民間喧言霍氏素殺許皇后(4),寧有是邪?」顯恐急,即具以實告山、雲、禹。山、雲、禹驚曰:「如是,何不早告禹等!縣官離散斥逐諸婿,用是故也(5)。此大事,誅罰不小,奈何?」於是始有邪謀矣。
  (1)窶(ju)人子:出身貧窮的人。(2)黠(xia):狡猾。(3)中書令:官名。掌尚書事務的宦官。(4)喧言:議論紛紛。(5)用是故;因這個緣故。
  初,趙平客石夏善為天宮(1),語平曰:「熒惑守禦星(2),御星,太僕奉車都尉也,不黜則死。」平內憂山等。雲舅李竟所善張赦見雲家卒卒(3),謂竟曰:「今丞相與平恩侯用事,可令太夫人言太后(4),先誅此兩人。移徒陛下,在太后耳。」長安男子張章告之(5),事下廷尉。執金吾捕張赦、石夏等,後有詔止勿捕。山等愈恐,相謂曰:「此縣官重太后,故不竟也(6)。然惡端已見(現),又有弒許後事,陛下雖寬仁,恐左右不聽,久之猶發,發即族矣(7),不如先也。」遂令諸女各歸報其夫,皆曰:「安所相避(8)?」
  (1)客:門客。大官:古代天文學。(2)熒惑:即火星。守:犯。御星:又稱「鉤鈴」,屬房宿(房宿今屬天蠍星座),共二小星。當時以為,御星象徵為天子駕車者,熒惑守禦星,太僕或奉車都尉不黜即死。霍山時為奉車都尉,故趙平憂之。(3)卒卒(cucu):惶惶不安的樣子。(4)太后:指上官太后。(5)張章告之:諸先生補《史記·建元以來侯者年表》引《後續記》云:張章,故穎川人。為長安亭長,失官,之北闕上書,寄宿霍氏第捨,臥馬櫪間,夜聞養馬奴相與語,言霍氏子孫欲謀反狀,因上書告反。(6)竟:追根究底(7)族:滅族。(8)安所相避:意思是,走投無路,只有鋌而走險。
  會李竟坐與諸侯王交通,辭語及霍氏,有詔雲、山不宜宿衛,免就第。光諸女遇太后無禮,馮子都數犯法,上並以為讓(1),山、禹等甚恐。顯夢第中井水溢流庭下,灶居樹上,又夢大將軍謂顯曰:「知捕兒不(2)?亟下捕之(3)。」第中鼠暴多,與人相觸,以尾畫地。鴞數鳴殿前樹上(4)。第門自壞。雲尚冠裡宅中門亦壞。巷端人共見有人居雲屋上,徹瓦投地(5),就視,亡(無)有,大怪之。禹夢車騎聲正喧來捕禹,舉家憂愁。山曰:「丞相擅減宗廟羔、菟(兔)、蛙(6),可以此罪也。」謀令太后為博平君置酒(7),召丞相、平恩侯以下,使范明友、鄧廣漢承太后制引斬之,因廢天子而立禹。約定未發,雲拜為玄菟太守(8),太中大夫任宣為代郡太守(9)。山又坐寫秘書(10),顯為上書獻城西第,入馬千匹,以贖山罪。書報聞(11)。會事發覺,雲、山、明友自殺,顯、禹、廣漢等捕得。禹要(腰)斬,顯及諸女昆弟皆棄市。唯獨霍後廢處昭台宮(12)。與霍氏相連坐誅滅者數千家。
  (1)並以為讓:言以諸事一併責備。(2)知捕兒不?言知將捕兒否?(3)亟下捕之:言即將下詔捕之:(4)鴞:鴟鴞(zhīxiāo),即貓頭鷹。古人以為不詳之物。殿:上屋。(5)徹:發。(6)羔、兔、蛙:均為宗廟祭品,數量有所規定。丞相魏相擅減,故可問罪。(7)博平君:宣帝的外祖母王溫、地節四年封侯。(8)玄菟:郡名。治所高句麗在今遼寧新賓西南。(9)代郡:郡名。治代縣(在今河北蔚縣東北)。(10)寫(xiě):抄錄。 (11)報聞:言已報送皇帝得知。 (12)霍後:即霍光小女成君。昭台宮:在上林苑。
  上乃下詔曰:「乃者東織室令史張赦使魏郡豪李竟報冠陽侯雲謀為大逆,朕以大將軍故,抑而不揚,冀其自新。今大司馬博陸侯禹與母宣成侯夫人顯及從昆弟子冠陽侯雲、樂平侯山諸姊妹婿謀為大逆,欲窪誤百姓(1)。賴宗廟神靈,先發得(2),鹹伏其辜,朕甚悼之,諸為霍氏所窪誤,事在丙申前(3),未發覺在吏者(4),皆赦除之。男子張章先發覺,以語期門董忠,忠告左曹楊惲(5),惲告侍中金安上,惲召見對狀(6),後章上書以聞。侍中史高與金安上建發其事(7),言無入霍氏禁闥(8),卒不得遂其謀,皆讎有功(9)。封章為博成侯、忠高昌侯,惲平通侯,安上都成侯,高樂陵侯。」
  (1)詿(guā)誤:連累,貽誤。百姓:指官民。(2)發得:言事發而捕得。(3)丙申:指地節四年(前66年)七月十八日。(4)未發覺在吏者:未發覺罪行而被關在獄中者。(5)楊惲:丞相楊敞次子,司馬遷之外孫。(6)對狀:陳述事狀。(7)建:建議。(8)入:納也(9)讎:等,相類。
  初,霍氏奢侈,茂陵徐生曰:「霍氏必亡。夫奢則不遜,不遜必侮上。侮上者,逆道也。在人之右,眾必害之(1)。霍氏秉權日久,害之者多矣。天下害之,而又行以逆道,不亡何待!」乃上疏言「霍氏泰(太)盛,陛下即愛厚之,宜以時抑制,無使至亡。」書三上,輒報聞(2)。其後霍氏誅滅,而告霍氏者皆封。人為徐生上書曰:「臣聞客有過主人者,見其灶直突(3),傍有積薪,客謂主人,更為曲突,遠徙其薪,不者且有火患。主人嘿(默)然不應。俄而家果失火,鄰里共救之,幸而得息。於是殺牛置酒,謝其鄰人,的爛者在於上行(4),余各以功次坐,而不錄言曲突者。人謂主人曰:『鄉(向)使聽客之言,不費牛酒,終亡(無)火患。今論功而請賓,曲突徙薪亡(無)恩澤,焦頭爛額為上客耶?』主人乃寤(悟)而請之。今茂陵徐福數上書言霍氏且有變,宜防絕之。鄉(向)使福說得行,則國亡(無)裂土出爵之費,臣亡(無)逆亂誅滅之敗,往事既已,而福獨不蒙其功,唯陛下察之,貴徙薪曲突之策,使居焦發的爛之右。」上乃賜福帛十匹(5),後以為郎。
  (1)害:嫉恨。(2)報聞:言回復所報之事已知,實際上是不予採納。(3)直突:直的煙囪。(4)的爛者:被燒傷的人。上行(hang):上座。 (5)十匹:當作「千匹」(王念孫說)。
  宣帝始立,謁見高廟,大將軍光從驂乘(1),上內嚴憚之(2),若有芒刺有背(3)。後車騎將軍張安世代光驂乘,天子從容肆體(4),甚安近焉。及光身死而宗族竟誅,故俗傳之曰:「威震主者不畜(5),霍氏之禍萌於驂乘。」
  (1)驂(cān)乘:陪乘。 (2)嚴:十分,非常。(3)芒刺:草木上的小刺。(4)從容肆體:身體舒展,毫無拘束之意。(5)畜(xu):容留之意。
  至成帝時,為光置守塚百家,吏卒奉祠焉。元始二年(1),封光從父昆弟孫陽為博陸候,千戶。
  (1)元始二年:公元二年。
  金日字翁叔(1),本匈奴休屠王太子也(2)。武帝元狩中,票騎將軍霍去病將兵擊匈奴右地,多斬首,虜獲休屠王祭天金人。其夏,票騎復西過居延(3),攻祁連山(4),大克獲。於是單于怨昆邪、休屠居西方多為漢所破(5),召其王欲誅之。昆邪、休屠恐,謀降漢。休屠王后悔,昆邪王殺之,並將其眾降漢。封昆邪王為列侯。日以父不降見殺,與母閼氏、弟倫俱沒入官(6),輸黃門養馬(7),時年十四矣。
  (1)金日(mītī):原匈奴人。(2)休屠(chǔ):匈奴族部落首領之一。(3)居延:邑名。在今甘肅額濟納旗。(4)祁連山:山名。在今祁連山脈中部。(5)昆(kun)邪王:匈奴族部落首領之一。(6)闊氏(yānzhī):匈奴王后的稱號。(7)黃門:官署名。備乘輿,養狗馬。
  久之,武帝游宴見馬,後宮滿側。日等數十人牽馬過殿下,莫不竊視(1),至日獨不敢。日長八尺二寸(2),容貌甚嚴,馬又肥好,上異而問之,具以本狀對。上奇焉,即日賜湯沐衣冠,拜為馬監(3),遷侍中駙馬都尉光祿大夫。日既親近,未嘗有過失,上甚信愛之,賞賜累千金,出則驂乘,入侍左右。貴戚多竊怨;曰:「陛下妄得一胡兒,反貴重之!」上聞,愈厚焉。
  (1)竊視:指偷看宮人。(2)長八尺二寸:約合今身高189公分。(3)馬監:官名。負責養馬,黃門令的屬官。
  日母教誨兩子,甚有法度,上聞而嘉之。病死,詔圖畫於甘泉宮,署曰:「休屠王閼氏(1)。」日每見畫常拜,鄉(向)之涕泣,然後乃去。日子二人皆愛,為帝弄兒(2),常在旁側。弄兒或自後擁上項,日在前,見而目之(3)。弄兒走且啼曰:「翁怒(4)。」上謂日「何怒吾兒為?」其後弄兒壯大,不謹,自殿下與宮人戲,日適見之,惡其淫亂,遂殺弄兒。弄兒即日長子也,上聞之大怒,日頓首謝,具言所以殺弄兒狀。上甚哀,為之泣,已而心敬日。
  (1)署:題字。(2)弄兒:供戲弄的幼童。(3)目:這裡指瞪著眼。(4)翁:老頭子,這裡指父。
  初,莽何羅與江充相善,及充敗衛太子,何羅弟通用誅太子時力戰得封。後上知太子冤,乃夷滅充宗族黨與。何羅兄弟懼及(1),遂謀為逆。日視其志意有非常,心疑之,陰獨察其動靜,與俱上下(2)。何羅亦覺日意,以故久不得發。是時上行幸林光宮(3),日小疾臥廬。何羅與通及小弟安成矯制夜出(4),共殺使者,發兵。明旦,上未起,何羅亡(無)何從外入(5),日奏廁心動(6),立入坐內戶下(7)。須臾,何羅袖白刃從東箱(廂)上(8),見日,色變,走趨臥內欲入(9),行觸寶瑟(10),僵(11)。日得抱何羅,因傳曰(12):「莽何羅反!」上驚起,左右拔刃欲格之(13),上恐並中日,止勿格。日捽胡投何羅殿下(14),禽(擒)縛之,窮治皆伏辜。繇(由)是著忠孝節。
  (1)及:言及於禍。(2)上下:起居行動。(3)林光宮:在甘泉宮附近。(4)矯制:偽托皇帝命令。(5)無何;猶言無幾時。(6)奏廁:正走向廁所。(7)立入:立即進殿。內:指殿房。(8)袖白刃:袖裡藏著鋒利的刀。(9)趨:向也。臥內:這裡指天子臥室。(10)瑟(se):樂器。(11)僵(jiang)倒下。(12)傳:傳呼。(13)格:打擊。(14)捽(xuo)胡:揪住頭頸。
  日自在左右,自不忤視者數十年(1)。賜出宮女,不敢近。上欲內(納)其女後宮,不肯。其篤慎如此,上尤奇異之。及上病,屬(囑)霍光以輔少主。光讓日。日曰:「臣外國人,且使匈奴輕漢。」於是遂為光副(2),光以女妻日嗣子賞。初,武帝遺詔以討莽何羅功封日為秺侯(3)。日以帝少不受封。輔政歲余,病困,大將軍光白封日,臥授印綬。一日,薨,賜葬具塚地,送以輕車介士,軍陳(陣)於茂陵,謚曰敬侯。
  (1)忤視:逆視,抗視。(2)副:副手。(3)秺(du):地名。在今山東成武縣境。
  日兩子,賞、建,俱侍中,與昭帝略同年,共臥起。賞為奉車,建駙馬都尉(1)。及賞嗣侯,佩兩緩,上謂霍將軍曰:「金氏兄弟兩人不可使俱兩緩邪?」霍光對曰:「賞自嗣父為侯耳。」上笑曰:「侯不在我與將軍乎?」光曰:「先帝之約,有功乃得封侯。」時年俱八九歲。宣帝即位,賞為太僕,霍氏有事萌牙(芽)(2),上書去妻。上亦自哀之,獨得不坐。元帝時為光祿勳,薨,亡(無)子。國除。元始中繼絕世(3),封建孫當為秺侯,奉日後。
  (1)奉車:即奉車都尉。(2)有:「反「字之訛。(3)元始:漢平帝年號(公元1—5年)。
  初,日所將俱降弟倫,字少卿,為黃門郎,早卒。日兩子貴,及孫則衰矣,而倫後嗣遂盛,子安上始貴顯封侯。
  安上字子侯,少為侍中,惇篤有智,宣帝愛之。頗與(預)發舉楚王延壽反謀(1),賜爵關內侯,食邑三百戶。後霍氏反,安上傳禁門闥(2),無內(納)霍氏親屬,封為都成侯,至建章衛尉。薨,賜塚塋杜陵(3),謚曰敬侯。四子,常、敞、岑、明。
  (1)發舉楚王延壽反謀:事詳於本書《楚元王傳》。(2)傳:傳呼。止:禁止。(3)社陵:漢宣帝陵,又縣名。在今西安市東南。
  岑、明皆為諸曹中郎將(1),常光祿大夫。元帝為太子時,敞為中庶子(2),幸有寵,帝即位,為騎都尉光祿大夫,中郎將侍中。元帝崩,故事(3),近臣皆隨陵為園郎(4),敞以世名忠孝,太后詔留侍成帝,為奉車水衡都尉,至衛尉。敞為人正直,敢犯顏色,左右憚之,唯上亦難焉(5)。病甚,上使使者問所欲,以弟岑為托。上召岑,拜為郎(6),使主客(7)。敞子涉本為左曹,上拜涉為侍中,使待幸綠車載送衛尉捨(8)。須臾卒(9)。敞三子,涉、參、饒。
  (1)中郎將:官名。西漢的中郎,分五官、左、右三署,各置中郎將以領皇帝的侍衛人員,屬光祿勳。(2)中庶子:官名,太子官屬,侍從太子。(3)故事:言老規矩。(4)園郎:官名:守陵園,園令的屬官。(5)唯:雖也。(6)郎:當是客曹尚書即(吳恂說)。 (7) 使主客:使典賓客。(8)綠車:又名皇孫車,本用以載皇孫,今用以載金涉,以示寵幸。(9)金敞卒於陽朔四年(前21)。
  涉明經儉節,諸儒稱之。成帝時為侍中騎都尉,領三輔胡越騎(1)。哀帝即位,為奉車都尉,至長信少府(2)。而參使匈奴,匈奴中郎將(3),越騎校尉,關內都尉,安定、東海太守。饒為越騎校尉。
  (1)三輔:這裡指京畿地區。胡越騎:由胡人越人組織的騎兵。(2)長信少府:官名,掌長信宮事務。(3)參使匈奴,匈奴中郎將:當作「參使匈奴中郎將」。案傳方歷陳三子官階,不應插入「使匈奴」一語(吳恂說)。
  涉兩子,湯、融,皆待中諸曹將大夫(1)。而涉之從父弟欽舉明經(2),為太子門大夫(3),哀帝即位,為太中大夫給事中,欽從父弟遷為尚書令,兄弟用事。帝祖母傅太后崩,欽使護作(4),職辦,擢為泰山、弘農太守(5),著威名。平帝即位,征為大司馬司直、京兆尹(6)。帝年幼,選置師友,大司徒孔光以明經高行為孔氏師(7),京兆尹金欽以家世忠孝為金氏友。徙光祿大夫待中,秩中二千石,封都成侯。
  (1)將:為五官中郎將,左、右中郎將,郎中車、戶、騎三將之通稱,大夫:為太中大夫,諫大夫,光祿大夫之通稱。(2)明經:通曉經術。(3)門大夫:官名,太子東官司門之官。(4)欽使:疑是「使欽」顛倒。(5)泰山、弘農:二郡名。泰山郡治奉高(今山東泰安東),弘農郡治弘農(今河南靈寶東北)。(6)司直:官名。協助本部長官撿舉不法。(7)孔光:字子夏,魯人。本書有其傳。
  時王莽新誅平帝外家衛氏(1),召明禮少府宗伯鳳入說為人後之誼(義)(2),白令公卿、將軍、侍中、朝臣並聽,欲以內厲(勵)平帝而外塞百姓之議(3)。欽與族昆弟秺侯當俱封。初,當曾祖父日傳子節侯賞,而欽祖父安上傳子夷侯常,皆亡(無)子。國絕,故莽封欽、當奉其後。當母南即莽母功顯君同產弟也(4)。當上南大行為太夫人(5)。欽因緣謂當:「詔書陳日功,亡(無)有賞語。當名為以孫繼祖也,自當為父、祖父立廟。賞故國君,使大夫主其祭。」時甄邯在旁庭叱欽(6),因劾奏曰:「欽幸得以通經術,超搜集侍帷幄,重蒙厚恩封襲爵號,知聖朝以世有為人後之誼(義)。前遭故定陶太后背本逆天(7),孝哀不獲厥福,乃者呂寬、衛寶復造奸謀,至於反逆,鹹伏厥辜。太皇太后懲艾(刈)悼懼(8),逆天之咎,非聖誣法,大亂之殃,誠欲奉承天心,遵明聖制,專一為後之誼(義),以安天下之命,數臨正殿,延見群臣,講習《禮經》。孫繼祖者,謂亡(無)正統持重者也。賞見嗣日,後成為君,持大宗重,則《禮》所謂『尊祖故敬宗』,大宗不可以絕者也。欽自知與當俱拜同誼,即數揚言殿省中,教當云云(9)。當即如其言,則欽亦欲為父明立廟而不入夷侯常廟矣。進退異言,頗惑眾心,亂國大綱。開禍亂原,誣祖不孝,罪莫大焉。尤非大臣所宜,大不敬。秺侯當上母南為太夫人,失禮不敬。」莽白太后(10),下四輔、公卿、大夫、博士、議郎(11),皆曰:「欽宜時即罪(12)。」謁者召欽詣詔獄,欽自殺。邯以綱紀國體,亡(無)所阿私,忠孝尤著,益封千戶。更封長信少府涉子右曹湯為都成侯。湯受封日,不敢還歸家,以明為人後之誼(義)。益封之後,莽復用欽弟遵,封侯,歷九卿位。
  (1)王莽:字巨君,新王朝建立者。本書有其傳。(2)宗伯鳳:姓宗伯,名鳳,字君房。(3)勵:勸勉。塞:止。(4)同產:同兄弟姐妹。(5)當上南大行為太夫人:言當向大行令報稱南為太夫人。漢法,凡侯之夫人,子為侯者,乃得為太夫人。當雖為侯,然其父未侯,不得稱其母為太夫人。當上其母南為太夫人,是恃南為王莽姨母之故。大行,即大行令。武帝以後稱大鴻臚。(6)庭叱:在朝庭中叱責。(7)定陶太后:定陶恭王之後,哀帝之生母。(8)懲刈(yi)悼懼:被懲創而戒懼。(9)教當云云:指欽因緣渭當之言。(10)白:報告,太后:指王太后(元後)。(11)下:交下議論。四輔:指王莽弄權時的四位輔政大臣。(12)以時即罪:立即就罪。
  贊曰:霍光以結髮內侍(1),起於階閥之間(2),確然秉志(3),誼(義)形於主(4)。受襁褓之托(5),任漢室之寄,當廟堂,擁幼君(6),摧燕王,僕上官(7),因權制敵,以成其忠。處廢置之際(8),臨大節而不可奪,遂匡國家,安社稷。擁昭立宣,光為師保(9),雖周公、阿衡(10),何以加此!然光不學亡(無)術,暗於大理,陰妻邪謀(11),立女為後,湛(沈)溺盈溢之欲,以增顛覆之禍,死財(才)三年,宗族誅夷,哀哉!昔霍叔封於晉(12),晉即河東,光豈其苗裔乎?金日夷狄亡國,羈虜漢庭,而以篤敬寐(悟)主,忠信自著,勒功上將,傳國後嗣,世名忠孝,七世內侍(13),何其盛也!本以休屠作金人為祭天主,故因賜姓金氏雲。
  (1)結髮:古時男子二十歲結髮加冠。這裡指霍光年輕時。(2)階闥:指宮廷。階:殿前階級。闥:宮中小門。(3)確然:確定地。(4)形:顯露。(5)襁褓之托:言托孤。這裡指霍光受武帝托孤(昭帝)之重任。襁是背負幼兒用的布帶,褓是包裹幼兒的布被。(6)幼君:指昭帝。(7)僕:擊敗。(8)廢置之際:指廢昌邑王劉賀、立宣帝劉詢之時。(9)師保:古代稱教導輔弼君主之官為師或保。(10)阿衡:指伊尹。(11)陰:隱瞞。(12)霍叔:名叔處,武王之弟,封於霍,故稱霍叔。(13)苗裔:後裔,後代子孫。(14)七世內侍:楊樹達以為,「日至湯不過五世,七字疑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