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廣記10神鬼精怪卷_0105.【李納】古文翻譯註解

貞元初,平盧帥李納病篤,遣押衙王祐,禱於岱岳。齋戒而往,及岳之西南,遙見山上有四五人,衣碧汗衫半臂。其餘三四人,雜色服飾,乃從者也。碧衣持彈弓,彈古樹上山鳥。一發而中,鳥墮樹,從者爭掩捉。王祐見前到山下人,盡下車卻蓋,向山齊拜。比祐欲到,路人皆止祐下車:"此三郎子、七郎子也。"遂拜碧衣人。從者揮路人,令上車,路人躊躇,碧衣人自揮手,又令人上。持彈弓,於殿西南,以彈弓斫地俯視,如有所伺。見王祐,乃召之前曰:"何為來?"祐具以對。碧衣曰:"君(君原作吾。據明抄本改。)本使已來矣,何必更為此行。要見使者乎?"遂命一人曰:"引王祐見本使。"遂開西院門引入,見李納荷校滅耳,踞席坐於庭。王祐驚泣前伏,抱納左腳,噬其膚。引者曰:"王祐可退。"卻引出。碧衣猶在殿階,謂祐曰:"要見新使邪?"又命一人從東來,形狀短闊,神彩可愛。碧衣曰:"此君新使也。"祐拜訖無言。祐似欠嚏而遲者久之,忽無所見,唯蒼苔松柏,悄然嚴靜。乃薦奠而回。見納,納呼入臥內。問王祐,祐但以薦奠畢,擲樗蒲投,具得吉兆告納。納曰:"祐何不實言?何故噬吾足?"於是舉足,乃祐所噬足跡。祐頓首,具以實告。納曰:"適見新使為誰?"祐曰:"見則識,不知其名也。"納乃召三人出,至師古,曰:"此是也。"綱遂授以後事,言畢而卒。王祐初見納荷校,問曰:"僕射何故如此?"納曰:"平生為臣之辜也,蓋不得已如何。今日復奚言也。"(出《集異記》)
【譯文】
貞元初年,平盧帥李納病重,派當押衙的王祐替他到泰山廟裡祈禱。王祐吃了素沐浴了就起身了。到了泰山西南,遠遠看見山上有四五個人,穿綠色的露臂汗衫。其餘的服色很雜,看來是侍從。穿綠衣的人用彈弓射古樹上的山鳥,一下就打中,鳥從樹上掉下來,隨從們搶上去捉鳥。王祐看見先到山下的人,都下車併除下傘蓋,向著大山叩頭齊拜。等王祐到了山前時,朝拜的人都讓王祐止步下車,說那就是泰山神的三公子七公子。王祐一聽,趕快向綠衣人叩拜。這時綠衣人的隨從就驅趕路上的人,叫他們上車。綠衣人也揮手讓人們快上車。後來他用彈弓砍地,一面砍一面低頭看,好像在等什麼。看見王祐後,就召他往前來,問他做什麼來了。王祐就實話實說。綠衣人說,"你的主人已經在這裡了,你何必還來為他祈求呢。你想看見你主人嗎?"說著就命令一個人說:"你領他去見他的主人。"那人領著王祐開了廟的西院門。王祐一看,主人李納著刑具,耳朵已被割掉,正蹲在那裡。王祐哭著趴到他面前,抱起李納的左腳,咬了一口。領他來的人說:"王祐快退下!"把他領出了西院。那綠衣人又問:"想不想見見你的新主人?"說著就從東面叫過來一個個子很矮很有風度的人對王祐說,"這位就是你的新主人。"王祐拜了一下,但干張嘴,半天也說不出話來。這時,眼前的一切忽然全都消失,只見廟裡蒼松翠柏,十分肅靜,就趕快上了供祭祀了一番,然後就趕路回來。見了李納後,李納把他叫到內室,問王祐情況怎樣。王祐說已經祭祀過了,也抽了簽占了卜,都很吉利。李納說,"為什麼不把實情告訴我?你為什麼咬我的腳?"說著伸出腳來,王祐果然看見腳上留著自己咬的牙印。王祐趕快叩頭告罪,把實情都說了出來。李納說:"你看見的新主人是誰?"王祐說:"我不知道他的名字,但看見本人我能認出來。"李納就叫出三個人來。王祐就指出其中的帥古就是。李納就向師古交待後事,交待完了立刻就死了。當時在廟裡王祐看見李納戴著刑具時,曾問他:"老爺為什麼這樣慘?"李納說:"這是因為我平日做官犯下的罪孽,現在我還有什麼可說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