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廣記01神仙女仙卷_0171.【尹真人】古文翻譯註解

犍為郡東十餘里,有道觀在深巖中,石壁四壅,有顏道士居之。觀殿有石函,長三尺餘,其上鏨出鳥獸花卉,文理纖妙,鄰於鬼工。而緘鎖極固,泯然無毫縷之隙。裡人相傳,雲是尹喜石函。真人事跡,顯於紀傳詳矣。真人將上升,以石函付門弟子,約之曰:「此函中有符菉,慎不得啟之,必有大禍。」於是郡人盡敬之。大歷中,有青河崔君,為犍為守。崔君素以(「以」原作「有」,據明抄本改。)剛果自恃,既至郡,聞有尹真人函,笑謂屬官曰:「新垣平之詐見矣。」即詣之,且命破鎖。顏道士曰:「此尹真人石函,真人有遺教曰:『啟吾函者有大禍。』幸君侯無犯仙官之約。」崔君怒曰:「尹真人死千歲,安得獨有石函在乎?吾不信。」顏道士確其詞,而崔君固不從。於是命破其鎖。久之而堅然不可動。崔君怒,又以巨緪系函鼻,用數十牛拽其緪,鞭而驅之。僅半日,石函遂開。中有符菉數十軸,以黃縑為幅,丹書其文,皆炳然如新。崔君既觀畢,顧謂顏道士曰:「吾向者意函中有奇寶,故開而閱之;今徒有符菉而已。」於是令緘鎖如舊。既歸郡,是夕,令忽暴卒,後三日而悟。其官屬將吏輩,悉詣崔君問之、且訊焉。崔君曰:「吾甚憨,未嘗聞神仙事,前者偶開尹真人石函,果為冥官追攝。初見一人,衣紫衣,至寢,謂吾曰:『我吏於冥司者也,今奉命召君。固不可拒,拒則禍益大矣,宜疾去。』吾始聞憂,欲以辭免。然不覺與使者俱出郡城,僅行五十里,至冥司。其官即故相呂公也。謂吾曰:『子何為開尹真人石函乎?奉上帝命,且削君之祿壽,果如何哉!』已而召掾吏至,令按吾祿壽之籍。」掾吏白呂公曰:『崔君有官五任。有壽十七年。今奉上帝符,盡奪五任官,又削十五年壽。今獨有二年任矣。」於是聽崔君還。後二年果卒。(出《宣室志》)
【譯文】
犍為郡東面十多里。有一座道觀,在深巖中,石壁四面堵塞,有顏道士居住在那裡。道觀的殿內有一個石匣子,長三尺多,它的上面雕刻出鳥獸花卉,條理纖細巧妙,近似於鬼斧神工,並且封鎖得非常堅固,沒有絲毫的縫隙。同裡的人相傳,說這是尹喜的石匣子。關於尹真人的事跡,在他的傳記裡記錄得很詳盡。尹真人將要仙升的時候,把石匣子交付給本門弟子,並約束他們說:「這個匣子中有符菉,要慎重保管,不能打開它。否則,必有大禍。」於是郡裡的人都很尊敬它。唐代宗大歷年間,青河有一位崔君,做犍為郡太守。崔向來就憑著自己的剛強果敢而有恃無恐。他到犍為郡守後,聽說了有關尹真人的石匣子的事,就笑著對屬下官員說:「新垣平的騙局又出現了。」他立即到道觀去,並且命令打開鎖。顏道士對崔君說:「這是尹真人的石匣子,尹真人有遺留的教導說:『開我匣子的必有大禍。』希望君侯不要觸犯仙官的約束。」崔尹發怒說:「尹真人死了上千年了,怎麼能單獨有石匣子存在呢?我不相信。」顏道士說明確實有那些話。但是崔君堅決不聽從,於是命令破那石匣子的鎖,弄了好長時間,但很堅固,不可開啟。崔君大怒,又用粗繩索拴住石匣子的鼻孔,用幾十頭牛拽那繩索,用鞭子趕牛。將近半天的時間,石匣子終於開了。石匣中有符菉幾十軸,用黃色的細絹做幅。丹砂書寫的那些文字,顯明得像新的一樣。崔君全看完後,回過頭來對顏道士說:「我先前猜想石匣子有奇寶,所以要打開察看它,現在看,只是有符菉罷了。」於是命令封鎖如舊,立即回郡了。這天晚上,郡守突然死了,三天後醒過來。他手下的那些官屬將吏等,全到崔君家問候他,並且打聽是怎麼回事。崔尹說:「我很魯莽,未曾聽過神仙的事,前者偶然打開了尹真人的石匣子,果然被冥官追捕。起初我看見一個人,穿著紫色的衣服,到我的寢室,對我說:『我在冥司為吏,現在奉命來招喚你,所以,不可以抗拒,如果抗拒,禍就更大了,應當快去。』我開始聽說很發愁,想要用推辭獲免,然而不知不覺地和使者一起出了郡城,走了將近五十里,到了冥司,那裡的官就是已故的相國呂公。呂公對我說:『你為什麼要開尹真人的石匣子呢?奉上帝命令,將要削減你的祿和壽。』這可怎麼辦呢?」呂公旋即呼喚他的屬吏來,讓屬吏考察記載我的祿和壽數的簿冊。屬吏告訴呂公說:『崔君有官五任,有壽十七年,現在奉上帝的命符,全部奪去五任官,再削去十五年壽,現在唯有二年任了。』」於是判崔君還陽。二年後崔君果然死了。

盧山人 唐寶歷中,荊州盧山人,常販燒樸石灰,往來於白洑南草市。時時微露奇跡,人不之測。賈人趙元卿好事,將從之遊。乃頻市其所貨,設果茗,訪其息利之術。盧覺,謂曰:「觀子意似不在所市,意何也?」趙乃言:「竊知長者埋形隱德,洞過蓍龜,願垂一言。」盧笑曰:「今日且驗,君主人午時有非常之禍。若信吾言,當免。子可告之。將午,當有匠者負囊而至,囊中有銀二兩余,必非意相干也。可閉關,妻孥勿輕應對。及午,必極罵,須盡家臨水避之。若爾,徒費錢三千四百。」時趙停於百姓張家,即遽歸告之。張亦素神盧生,乃閉門伺之。欲午,果有人狀如盧所言,叩門求糴,怒其不應,因蹴其門。張重簀捍之。少頃聚人數百。張乃由後門,與妻子迴避。才差午,其人乃去,行數百步,忽蹶倒而死。其妻至,眾人具告其所為,妻痛哭,乃適張家,誣其夫死有因。官不能評。眾具言張閉戶逃避之狀。理者謂張曰:「汝固無罪,可為辦其送死。」張欣然從斷,其妻亦喜。及市槥僦舉,正當三千四百文。因是人赴之如市。盧意以為煩,潛逝至復州界,維舟於陸奇秀才莊門。或語陸:「盧山人非常人也。」陸乃請之。陸時將入京投相知,因請決疑。盧曰:「君今年不動,憂旦夕禍作。君所居堂後,有錢一瓿,覆以板,非君有也。錢主今始三歲,君其勿用一錢,用必成禍。能從吾戒乎?」陸矍然謝之。及盧生去,水波未定。陸笑謂妻曰:「盧生言如是,吾更何求乎?」乃命家童掘地,未數尺,果遇板,徹之。有巨甕,散錢滿焉。陸喜甚,妻亦搬運,紉草貫之,將及一萬,兒女忽暴頭痛不可忍。陸曰:「豈盧生言將微乎?」因奔馬追及,謝違戒。盧生怒曰:「君用之,必禍骨肉。骨肉與利輕重,君自度也。」棹舟去之不顧。陸馳歸,醮而瘞焉,兒女乃愈。盧生到復州,又常與數人閒行,途遇六七人盛服,俱帶酒氣逆鼻。盧生忽叱之曰:「汝等所為不悛,性命無幾。」其人悉羅拜塵中曰:「不敢不敢。」其侶訝之。盧曰:「此輩盡劫賊也。」其異如此。元卿言:「盧卿狀貌,老少不常。亦不常見其飲食。常語趙生曰:『世間刺客隱形者不少,道者得隱形術,能不試,二十年可以化形,名曰脫離,後二十年,名籍於地仙矣。』又言『刺客之死,屍亦不見。』所論多奇怪,蓋神仙之流也。」(出《酉陽雜俎》)
【譯文】
唐敬宗寶歷年間,荊州盧山人,經常販賣燒樸石灰,往來於白洑南草市,時常微微露出奇異的跡象。人們不能推測他。商人趙元卿好事,就要跟他交遊,於是就多次買他所賣的貨物,請他喝茶吃點心,以便調查他獲利的方法。盧山人發覺了趙元卿的意圖,就對他說:「我看你的意圖好像不是僅僅為了我的貨物,那麼你的意圖是什麼呢?」趙元卿知道盧山人已經知道了自己的意圖,就坦白地說:「我瞭解長者隱藏的真實身份和品行、長者的明察超過占卜,願一聽長者垂訓。」盧山人笑著說:「今天將可驗證。你的房東午時有不尋常的災禍,假如相信我的話,必定能免。你可以告訴他,將近中午的時候,必定有一個工匠背著口袋到來,口袋裡有銀子二兩多,必然出乎意料之外的相犯。可以閉門謝絕人事,妻子兒女不要輕意應付答對。到中午,那個人必然使勁大罵。需要全家到河邊去避開他。如果這樣,僅僅花費三千四百文錢就行了。」當時趙元卿寄住在平民張家。他立即回去告訴他,張也一向知道盧山人神奇,就閉門等候。將要到中午的時候,果然有一個樣子如盧山人所說的人,叩門要求買米,生氣他不答應,就踢他的門。張加上竹蓆封住門。不一會兒,聚集了幾百人。張就和妻子由後門出去躲避。剛剛過了中午,那個人就離去了,走了幾百步,忽然跌倒死了。死者的妻子來到這裡,眾人一五一十地告訴他在這裡的所作所為。他的妻子痛哭,就到張家去,誣賴她丈夫死與張家有關,官府不能評判。眾人全面地向官府述說了張閉門逃避的情形。審理此案的官吏對張說:「你本來沒有什麼罪,但可以給他辦一辦送殯的事。」張欣然服從判決,那人的妻子也滿意。等到買了棺材、僱車運送、抬埋完畢,剛好花費了三千四百文。因為這件事人們前去盧山人那求卜就如同市場一樣。盧山人很煩,就偷偷地離去,到了復州地界,系舟在陸奇秀才的莊門。有的人告訴陸秀才:「盧山人不是一個平常人。」陸秀才就去請教他。陸秀才當時將要入京去投奔朋友,於是請求他決定疑慮。盧山人說:「你今年不要行動,恐怕不久就會有災禍發作。你所居住的正屋後面,有錢一瓿,上面用板蓋著,這錢不是你的,錢主現在才三歲。你不要用他的一文錢,用了必然成禍,你能聽從我的告誡嗎?」陸秀才顯出左右驚顧的樣子,謝了盧山人。等到盧山人走了,船槳打擊的水波還未平靜。陸秀才就笑著對妻子說:「盧山人的話假如真這樣,我還再求什麼呢?」說完就命令家童掘地,沒有幾尺,果然遇到板,撤去板,有一個大缸,裝滿了散錢。陸秀才很歡喜,他的妻子也來搬運。搓草繩穿起來,將到一萬。他們的孩子突然頭痛不可忍受。陸秀才說:「難道是盧山人的話將要應驗嗎?」於是騎快馬追趕上盧山人,向他道歉,請求原諒自己的違戒。盧山人生氣說:「你用它,必然禍害你的兒女;兒女與利,哪個輕,哪個重,你自己揣度吧!」盧山人說完划船就走了,連頭都沒回。陸秀才飛快地跑回來,設壇祭祀並把錢重新埋起,小孩的病才好了。盧山人到了復州,又曾經和幾個人在一起閒走,路上遇六七個人,衣冠穿戴整齊,全都帶著撲鼻的酒氣。盧山人忽然叱責他們說:「你們幾個堅持作惡,不肯改悔,生命沒有幾天了。那些人都四面圍繞著盧山人不停地下拜,並說:「不敢,不敢。」他的同行人對此很驚訝。盧山人說:「這一類人都是些盜賊啊。」盧山人的奇異神奇竟然如此。趙元卿對人說:「盧山人的身形相貌,老少不是固定的,或老或少,也不見他經常吃東西。盧山人經常對我說:『人世中刺客和隱蔽真形的人是不少的。道者獲得隱形術,能夠不用此術作惡的話,二十年可以變化形體,名叫脫離。之後二十年,名字就列在地仙的名冊裡了。』又說『刺客死了,也不見屍體。』他所談論的多半都是神奇怪異的,大概是神仙之流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