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廣記11前生後世卷_0064.【程道惠】文言文翻譯成白話文

程道惠,字文和,武昌人也。世奉五斗米道,不信有佛。常云:「古來正道,莫逾李老,何乃信惑胡言,以為勝教。」太元十五年,病死,心下尚暖。家不殯殮,數日得蘇。說初死時,見十許人,縛錄將去。逢一比丘云:「此人宿福,未可縛也。」乃解其縛,散驅而去。道路修平,而兩邊棘刺森然,略不容足。驅諸罪人,馳走其中,身隨著刺,號呻聒耳。見道惠行在平路,皆歎羨曰:「佛弟子行路,復勝人也。」道惠曰:「我不奉法。」其人笑曰:「君忘之耳。」道惠因自憶先身奉佛,已經五生五死。忘失本志,今生在世。幼遇惡人,未達邪正,乃惑邪道。既至大城,逕進廳事。見一人,年可四五十,南面而坐。見道惠驚曰:「君不應來。」有一人著單衣幘,持簿書,對曰:「此人伐社殺人,罪應來此。」向逢比丘,亦隨道惠入,申理甚至,云:「伐社非罪也,此人宿福甚多,殺人雖重,報未至也。」南面坐者曰:「可罰所錄人。」命道惠就坐,謝曰:「小鬼謬濫,枉相錄來,亦由君忘失宿命,不知奉正法故也。」將遣道惠還,乃使暫兼覆校將軍,歷觀地獄。道惠欣然辭出,導從而行。行至諸城,皆是地獄,人眾巨億,悉受罪報。見有猘狗,嚙人百節,肌肉散落,流血蔽地。又有群鳥,其嘴如鋒,飛來甚速,入人口中,表裡貫洞。其人宛轉呼叫,筋骨碎落。觀歷既遍,乃遣道惠還。復見向所逢比丘,與道惠一銅物,形如小鈴。曰:「君還至家,可棄此門外,勿以入室。某年月日,君當有厄。誡慎過此,壽延九十。」時道惠家於京師大桁南,自還,達皂莢橋,見親表三人,駐車共語,悼道惠之亡。至門,見婢行哭而市。彼人及婢,鹹弗見也。道惠將入門,置向銅物門外樹上,光明舒散,流飛屬天,良久還小,奄爾而滅。至戶,聞屍臭,惆悵惡之。時賓親奔吊,哭道惠者多。不得徘徊,因進入屍,忽然而蘇。說所逢車人及市婢,鹹皆符同。道惠後為廷尉,預西堂聽誦,未及就列,欻然頓悶,不識人。半日乃愈。計其時日。即道人所戒之期。頃之。遷為廣州刺史。元嘉六年卒,八十九矣。(出《廣異記》)
【譯文】
程道惠,字文和,武昌人。世代信奉五斗米道,不信有佛。經常說:「自古正道,沒有超過老莊的。為什麼要迷信胡人之言,把佛教視為勝數?吳國孫權太元十五年,病死。心口尚暖,家人就沒有入殮。過了幾天就甦醒過來了。他說剛死時,看見十多個人,捆綁著將他拉走。正好碰見一個和尚,和尚說:「這個人前世積德,不能捆綁他。」於是給他鬆綁,趕他走去。道路很平,道兩邊荊棘茂密,不能容足。驅趕著罪人在荊棘裡邊走,荊棘劃破了他們週身,號哭的、呻吟的聲音混成一片。他們看見道惠走在平路上,都感歎而羨慕地說:「佛家弟子走路,勝過一般人呀。」道惠說:「我不信佛。」有人說:「你忘了。」道惠就回想起前世曾信佛,已經五生五死。正由於忘記並失去了本來的志向,所以今生在世從小就遇到了惡人,分不清邪與正,卻被邪道所誘惑。走著,來到一座大城,道惠徑直走到一大廳裡。看見一個人,約四五十歲,面朝南坐著。看見道惠驚訝地說:「你不應該來。」有一個人穿著單衣服戴著頭巾,拿著名冊,進來說:「這個人毀壞祭神的場所還殺人,由於他的罪惡應該來這。」原來遇到的和尚,也隨道惠進來了。極力為道惠申辨理由,說:「毀壞祭神社下是他的罪過,這個人積福很多,雖殺人多,但報應的時候還沒到。」面朝南坐著的人說:「應該懲罰逮捕他的人。」讓道惠坐下,並賠禮說:「小鬼錯抓了你,但也是因為你忘失信念,不知信奉佛法的緣故。」準備送道惠回去。先讓他暫時兼任復校將軍,看看地獄。道惠欣然接受並告辭出去。在嚮導的引導下,來到諸城,都是地獄。很多罪人正在遭受報應。看見瘋狗,正在把人撕成碎塊,骨肉散落,血流滿地。又看見群鳥,尖嘴鋒利,快速飛來,鑽進罪人的嘴裡,從裡往外啄洞,那個罪人痛的慘叫,筋骨粉碎。看遍了各地獄,就送道惠回去。又看見一開始碰見的那個和尚。和尚贈給道惠一個銅物,形狀像小鈴,和尚說:「你回家時,可把它丟在門外,不要帶進屋內。某年某月,你若有災難,要謹慎對待,可以活到九十歲。」當時道惠家住在京城大桁南,於是自己回家。走到皂莢橋,看見三個親人,正停車商量悼念自己的事情。到了家門,看見女婢們正在大街上哭。別人和婢女好像沒有看見他。道惠進門前,就把銅物放在門外的樹上,於是,一片光明,霞光滿天,很長時間後逐漸變小了,不久即消失。進屋後,聞到屍體的臭味,失望而厭惡。當時親人朋友正弔喪,哭道惠的人很多,難以進去,徘徊後終進屍體中,忽然甦醒過來。說起剛才遇見的事與人及在街上哭的女婢的情形,大家都說是這樣的。後來道惠作了廷尉。一次,準備在西堂審案,沒坐下就覺心悶,也認不清人,半天才好,仔細考慮計算這個時間,正是和尚告戒的那個日期。不久,又升任為廣州刺史,元嘉六年死,終年八十九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