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廣記11前生後世卷_0039.【張汶】文言文翻譯

右常侍楊潛,嘗自尚書郎出刺西河郡。時屬縣平遙,有鄉吏張汶者,無疾暴卒,數日而寤。初汶見亡兄來詣其門,汶甚驚,因謂曰:「吾兄非鬼耶?何為而來?」兄泣曰:「我自去人間,常常屬念親友,若瞽者不忘視也。思平生歡,豈可得乎?今冥官使我得歸而省汝。」汶曰:「冥官為誰?」曰:「地府之官,權位甚尊。吾今為其吏,往往奉使至裡中。比以幽明異路,不可詣汝之門。今冥官召汝,汝可疾赴。」汶懼,辭之不可,牽汶袂而去。行十數里,路矄黑不可辨,但聞馬車馳逐,人物喧語。亦聞其妻子兄弟呼者哭者,皆曰:「且議喪具。」汶但與兄俱進,莫知道途之幾何。因自念,我今死矣,然常聞人死,當盡見親友之歿者。今我即呼之,安知其不可哉。汶有表弟武季倫者,卒且數年,與汶善,即呼之。果聞季倫應曰:「諾。」既而俱悲泣。汶因謂曰:「令弟之居,為何所也?何為矄黑如是?」季偷曰:「冥途幽晦,無日月之光故也。」又曰:「恨不可盡,今將去矣。」汶曰:「今何往?」季倫曰:「吾平生時,積罪萬狀。自委身冥途,日以戮辱。向聞兄之語,故來與兄言。今不可留。」又悲泣久之,遂別。呼親族中亡歿者數十,鹹如季倫,應呼而至。多言身被塗炭,詞甚淒咽。汶雖前去,亦不知將止何所,但常聞妻子兄弟號哭及語音,歷然在左右。因遍呼其名,則如不聞焉。久之,有一人厲呼曰:「平遙縣吏張汶。」汶既應曰諾。又有一人責怒汶,問平生之過有幾。汶固拒之。於是命案掾出文之籍。頃聞案掾稱曰:「張汶未死。願遣之。」冥官怒曰:「汶未當死,何召之?」掾曰:「張汶兄今為此吏,向者許久處冥途,為投且甚,請以弟代。雖未允其請,今召至此。」冥官怒其兄曰:「何為自召生人,不顧吾法。」即命囚之,而遣汶歸。汶謝而出,遂獨行。以道路熏晦,惶惑且甚。俄頃,忽見一燭在數十里外,光形極微。汶喜曰:「此燭將非人居乎?」馳走,望形而去。可行百餘里,方覺其形稍近。迫而就之,乃見己身偃臥於榻。其室有燭,果汶見者。自是寤。汶即以冥中所聞妻子兄弟號哭及議喪具,訊其家,無一異者。(出《宣室志》)
【譯文】
京官右常侍楊潛,曾經由尚書郎出任西河郡刺史。當時下屬平遙縣有個鄉吏叫張汶,無病暴死,幾天後又甦醒。當初張汶看到已死的哥哥來到家門,張汶很吃驚,就問他:「你不是鬼嗎?你來幹什麼?」兄哭泣說:「我自從離開人間,常常想念親友,就像盲人渴望光明一樣。思念平生的歡樂,怎麼可能得到呢?現在地府的官讓我回來看看你。」張汶說:「地府的官是誰?」他哥說:「地府的官權力也很大,我現在在他手下當小吏,經常奉命到下邊來。陰間與陽間不同,不能隨便到你家門。今天是因為地府的冥官要召你,你要趕緊去。」張汶害怕,推辭不去,被亡兄牽著衣袖而去。走了十多里,路很黑不能辨認,只聽見車馬奔跑和人們的喧鬧聲,也能聽到妻子兄弟呼叫和哭泣的聲音,都說:「快準備喪葬用具吧。」張汶只知和亡兄往前走,不知走了多遠。自己暗想,我現在已經死了,常聽人說,人死後都能見到已死亡的親友,今天我就喊他們,看看能不能見到他們。張汶有個表弟叫武季倫,已死多年,和張汶很好,張汶便叫他,果然聽到季倫的答應聲。隨即兩人相見都悲傷哭泣。張汶問表弟說:「你現在住的是什麼地方?為什麼這樣黑?」季倫說:「陰間的路晦暗,是因為沒有日月之光。」又說:「悔恨難盡,現在我要走了。」張汶說:「你去哪裡?」季倫說:「我生時積罪很多,自從到陰間,每天都受到摧殘和羞辱。方才聽到你的喊聲,所以才來和表兄說話,現在不能久留。」又悲傷地哭泣了很久,才分別。又呼叫了死去的親友幾十個,都像季倫那樣應聲而到,都說身體受罪的情況,話語都很淒惻。張汶雖然往前走,也不知要走到什麼地方,但經常聽到妻子兄弟號哭和說話的聲音,好像就在身邊,可張汶喊叫他們的名字,就像沒聽見似的。過了很久,有一人厲聲喊道:「平遙縣吏張汶。」張汶立即應聲回答。又有一人憤怒的斥責張汶,問他平生犯過多少過錯。張汶拒不回答。於是又令掌管命案的取出張汶的冊籍。不一會兒聽到案掾說:「張汶還不應該死,應把他送回去。」冥官憤怒地說:「張汶不應當死,為什麼把他召來?」案掾說:「張汶的哥在這當小吏,已經很長時間了,受罪很多,想叫他弟弟替代他,雖然沒允許他的請求,現在他卻把弟弟召來。」冥官對著張汶兄發怒說:「為什麼自己隨意召來應活著的人,不顧我們的法條。」立即將他囚禁了起來,而讓張汶回去。張汶感謝後而走出。他一人獨行,因為道路黑暗,他很惶恐。不一會兒,忽然看見一點燭光在數十里外,光影很小。張汶高興地說,這燭光就是有人住。他快走,奔光影而去。又走了百多里,才感覺光影稍近,急忙走近光影,才看到自己躺在床上。屋內有燭光。果然就是張汶方才看到的那燭光,到此才甦醒。張汶便把在冥府中聽到妻子兄弟號哭和議論喪具的事詢問家人,沒有一件不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