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齋誌異055 第二卷 丁前溪》古文翻譯解釋成現代文

原文

丁前溪,諸城人。富有錢谷。遊俠好義,慕郭解之為人。

御史行台按訪之。丁亡去,至安丘,遇雨,避身逆旅。雨日中不止。有少年來,館谷豐隆;既而昏暮,止宿其家,莝豆飼畜,給食周至。問其姓字,少年云:「主人楊姓,我其內侄也。主人好交遊,適他出,家惟娘子在。貧不能厚客給,幸能垂諒。」問:「主人何業?」則家無貲產,惟日設博場,以謀升斗。次日,雨仍不止,供給弗懈。

至暮,剉芻;芻束濕,頗極參差。丁怪之。少年曰:「實告客:家貧無以飼畜,適娘子撤屋上茅耳。」丁益異之,謂其意在得直。天明,付之金,不受;強付少年持入。俄出,仍以反客,云:「娘子言:我非業此獵食者。主人在外,嘗數日不攜一錢;客至吾家,何遂索償乎?」丁歎贊而別。囑曰:「我諸城丁某,主人歸,宜告之。暇幸見顧。」數年無耗。值歲大饑,楊困甚,無所為計。妻漫勸詣丁,從之。至諸,通姓名於門者。丁茫不憶,申言始憶之。跴履而出,揖客入。見其衣敝踵決,居之溫室,設筵相款,寵禮異常。明日,為制冠服,表裡溫暖。楊義之;而內顧增憂,褊心不能無少望。

居數日,殊不言贈別。楊意甚亟,告丁曰:「顧不敢隱,僕來時,米不滿升。今過蒙推解,固樂;妻子如何矣!」丁曰:「是無煩慮,已代經紀矣。幸舒意少留,當助資斧。」走伻招諸博徒,使楊坐而乞頭,終夜得百金,乃送之還。歸見室人,衣履鮮整,小婢侍焉。驚問之。妻言:「自若去後,次日即有車徒繼送布帛菽粟,堆積滿屋,雲是丁客所贈。又婢十指,為妾驅使。」楊感不自已。由此小康,不屑舊業矣。

異史氏曰:「貧而好客,飲博浮蕩者優為之;最異者,獨其妻耳。受之施而不報,豈人也哉?然一飯之德不忘,丁其有焉。」

聊齋之丁前溪白話翻譯:
丁前溪,諸城人。家中富有錢糧,好仗義疏財,抱打不平,最欽佩古俠客郭解的為人。御史行台聽說後,要拜訪他,丁前溪逃跑了。到安丘,遇上下雨,他就到一家旅舍暫避。一直到中午,雨仍下個不停。這時,有個少年過來,用豐盛的飯菜招待他。轉眼天黑了,雨仍下得很大,丁前溪只好去少年家過夜。那少年既照顧他的食宿,又照料他的馬,處處細心周到。問那少年的姓名,回答說:「我家主人姓楊,我是他的內侄。主人喜好交往,剛才有事出去了,現只有她的妻子在家。家中貧窮,拿不出更好的東西款待你,請多多包涵。」丁前溪又問主人的職業,得知楊某並無資產,唯有靠開設賭場養家餬口。

第二天,仍舊陰雨連綿,但主人供給丁前溪的飯食照樣熱情周到,無絲毫怠慢。傍晚鍘草餵馬時,丁前溪見飼料長短不齊,且一把干一把濕,覺得奇怪,就問少年。少年說:「實不相瞞,我家窮得無草餵馬,這還是娘子讓我從屋頂上撤下來的茅草呢!」丁前溪越發奇怪,以為這是主人借此向他要錢。天亮後,見雨已停,他便收拾好行李,拿出銀子給少年,少年不要。丁前溪硬塞給他,少年無可奈何,拿著銀子進屋請示女主人。一會兒出來把銀子還給丁前溪,並說:「娘子說:我們不是靠這個來賺錢吃飯的。主人在外,常常好幾天不捎回一文錢來;你是客人,怎麼能向你索要報酬呢?」丁前溪聽了很受感動,連聲讚揚,歎服女主人的為人。臨走再三囑咐說:「我是諸城的丁前溪。主人回來後,請你轉告他,讓他閒暇時到我家一聚。」

丁前溪走後數年沒有音信。這年碰上鬧饑荒,楊家窮困到極點。沒有辦法,楊妻就勸丈夫去找丁前溪請求接濟,楊某答應了。到了諸城,找到丁前溪的家,讓看門人通報了姓名,可丁前溪怎麼也想不起這個人來。楊某就將當年的事對僕人說了一遍,丁前溪聽後,慌得趿拉著鞋就跑出來迎客。見楊某衣著破爛,鞋子露著腳後跟,他就請楊某到暖和屋裡,設宴盛情款待,禮儀隆重,非同尋常。次日,丁又為楊某趕製衣帽鞋襪,楊被打扮得表裡一新,心裡熱乎乎的,很激動,覺得丁前溪很講義氣夠朋友。但一想到家中斷炊的情形,便增添了憂愁,只盼望主人能快點接濟點錢糧趕回家去。又住了幾天,見主人還沒有送別的意思,楊某急得忍不住對丁前溪說:「我考慮再三,不能再瞞你了。我來時,家中米不滿升。如今我受到你的盛情款待,當然很高興,可家裡的妻子怎麼過呢?」丁前溪笑著說:「這些事你不用惦念,我已全部替你辦妥了。請放心再住幾天,讓我給你湊點路費。」丁前溪就派人去召集眾賭徒來聚賭,讓楊某向贏方抽頭漁利,一夜間就得到百兩銀子。丁前溪這才送楊某回家。

楊某進家門一看,閤家衣著煥然一新,妻子身邊還有個丫鬟伺候。楊某吃驚地問妻子,妻子說:「你走後,第二天就有人趕著馬車送來了布匹糧食,堆了滿滿一屋,說是丁客人讓送的;還帶來個丫鬟,供我使喚。」楊某激動不已。從此,楊家過上了小康生活,再也用不著設賭場賺錢度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