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齋誌異199 第五卷 黎氏》古文翻譯

原文

龍門謝中條者,佻達無行。三十餘喪妻,遺二子一女,晨夕啼號,縈累甚苦。謀聘繼室,低昂未就。暫僱傭媼撫子女。

一日,翔步山途,忽一婦人出其後。待以窺覘,是好女子,年二十許。心悅之,戲曰:「娘子獨行,不畏怖耶?」婦走不對。又曰:「娘子纖步,山徑殊難。」婦仍不顧。謝四望無人,近身側,遽挲其腕,曳入幽谷,將以強合。婦怒呼曰:「何處強人,橫來相侵!」謝牽挽而行,更不休止。婦步履跌蹶,困窘無計。乃曰:「燕婉之求,乃若此耶?緩我,當相就耳。」謝從之。偕入靜壑,野合既已,遂相欣愛。婦問其裡居姓氏,謝以實告。既亦問婦。婦言:「妾黎氏。不幸早寡,姑又殞歿,塊然一身,無所依倚,故常至母家耳。」謝曰:「我亦鰥也,能相從乎?」婦問:「君有子女無也?」謝曰:「實不相欺:若論枕席之事,交好者亦頗不乏。祗是兒啼女哭,令人不耐。」婦躊躕曰:「此大難事!觀君衣服襪履款樣,亦只平平,我自謂能辦。但繼母難作,恐不勝誚讓也。」謝曰:「請毋疑阻。我自不言,人何干與?」婦亦微納。轉而慮曰:「肌膚已沾,有何不從?但有悍伯,每以我為奇貨,恐不允諧,將復如何?」

謝亦憂皇,請與逃竄。婦曰:「我亦思之爛熟。所慮家人一洩,兩非所便。」謝云:「此即細事。家中惟一孤媼,立便遣去。」婦喜,遂與同歸。先匿外捨;即入遣媼訖,掃榻迎婦,倍極歡好。婦便操作,兼為兒女補綴,辛勤甚至。謝得婦,嬖愛異常,日惟閉門相對,更不通客。月餘,適以公事出,反關乃去。及歸,則中門嚴閉,扣之不應。排闔而入,渺無人跡。方至寢室,一巨狼衝門躍出,幾驚絕!入視子女皆無,鮮血殷地,惟三頭存焉。返身追狼,已不知所之矣。

異史氏曰:「士則無行,報亦慘矣。再娶者,皆引狼入室耳;況將於野合逃竄中求賢婦哉!」

聊齋之黎氏白話翻譯:
龍門縣有個叫謝中條的人,為人輕薄,品行不端。三十多歲時妻子死了,留下兩兒一女,一天到晚哭叫,謝中條很感勞累苦惱。想再聘娶個女人作妻子,但高不成,低不就,只好暫時雇一個老媽媽撫養子女。

一天,謝中條緩步走在山路上,忽然一個婦人從後面過來。他等婦人走近,偷偷一看,是一位俊俏女子,二十多歲,心申很喜歡她,就嬉笑著說:「娘子一個人行走,不害怕嗎?」婦人只管走路也不應聲。他又說:「娘子小腳纖弱,走山路很艱難啊。」婦人仍然不理他。謝中條見四周沒人,便走近婦人身邊,突然抓住她的手腕,把她拉到山谷中,要強行與她合歡。婦人憤怒地喊叫說:「哪裡來的強盜,蠻橫來侵犯!」謝中條只管拉著婦人走,一點也不放鬆。婦人步履艱難,跌跌撞撞,無計可施,就說:「你想與我合歡,就這樣對我啊?放開我,我答應你。」謝中條答應了,兩人一塊走到僻靜的溝壑中。親熱完了,婦人問他家住哪裡,姓什麼,謝中條如實告訴她。也問婦人。婦人說:「我姓黎,不幸早寡。婆婆也早早去世,我孤獨一身,沒有依靠,所以經常到娘家去住。」謝中條說;「我也是死了妻子。鰥居在家,你能跟著我嗎?」婦人問:「你有沒有子女?」謝中條說:「實不相瞞,如果說枕席之事,與我要好的女子也不少。只是兒啼女哭,叫人受不了。」婦人猶豫了一會說:「這是件難辦的事。看你的衣服鞋襪樣式也很平常,我自認為能做;但繼母難當,恐怕受不了別人的閒話。」謝中條說:「請你不要疑慮。我自己不說你不好,別人為何干涉?」婦人有點同意了,轉而又顧慮說:「我們已到了這種地步,我怎能不從呢?只是家中有凶悍的大伯子,時常把我當作得取錢財的奇貨,恐怕不允許我們成親,那又怎麼辦?」謝中條也憂愁起來,要婦人同他私奔。婦人說:「我也多次想過這個辦法,所顧慮的是你的家人一旦洩露,對我們倆都不利。」謝中條說:「這是小事,我家中只有一個老媽媽,立刻就可以打發她走。」婦人很喜歡,就同謝中條一起回家。謝中條先把婦人藏在外面的屋裡,接著進家打發老媽媽走了,打掃床鋪迎進婦人,兩人更加歡好。婦人就自己操持家務,還為兒女們縫縫補補,很是勤勞辛苦。謝中條自從得了婦人,異常寵愛她,每天只是關著門在家中與她閒談,不再和客人來往。

過了一個多月,謝中條因公事外出,鎖上門就走了。回來後,見堂屋的門緊閉著,怎麼叫也沒人答應。推開門扇進去,屋中沒有人影。又來到臥室,一匹大狼突然衝出門來,幾乎把他嚇死。進去一看,子女都不見了,地上滿是鮮血,只有三個人頭還在。他返身去追狼,已經不知它的去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