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廣記05定數感應卷_0026.【裴胄先】古文全文現代文翻譯

工部尚書裴胄先,年十七,為太僕寺丞。伯父相國炎遇害。胄先廢為民,遷嶺外。胄先素剛,痛伯父無罪,乃於朝廷封事請見,面陳得失。天後大怒,召見,盛氣以待之,謂胄先曰:「汝伯父反,干國之憲,自貽伊戚,爾欲何言?」胄先對曰:「臣今請為陛下計,安敢訴冤?且陛下先帝皇后,李家新婦。先帝棄世,陛下臨朝,為婦道者,理當委任大臣,保其宗社。東宮年長,復子明辟,以塞天人之望。今先帝登遐未幾,遽自封崇私室,立諸武為王,誅斥李宗,自稱皇帝。海內憤惋,蒼生失望。臣伯父至忠於李氏,反誣其罪,戮及子孫。陛下為計若斯,臣深痛惜。臣望陛下復立李家社稷,迎太子東宮。陛下高枕,諸武獲全。如不納臣言,天下一動,大事去矣。產、祿之誠,可不懼哉?臣今為陛下用臣言未晚。」天後怒曰:「何物小子,敢發此言!」命牽出。胄先猶反顧曰:「陛下采臣言實未晚。」如是者三。天後令集朝臣於朝堂,杖胄先至百,長隸攘州。胄先解衣受杖,笞至十而先死,數至九十八而蘇,更二笞而畢。胄先瘡甚,臥驢輿中,至流所,卒不死。在南中數歲,娶流人盧氏,生男願。盧氏卒,胄先攜願,潛歸鄉。歲餘事發,又杖一百,徙北庭。貨殖五年,致資財數千萬。胄先賢相之侄,往來河西,所在交二千石。北庭都護府城下,有夷落萬帳,則降胡也,其可汗禮胄先,以女妻之。可汗唯一女,念之甚,贈胄先黃金馬牛羊甚眾。胄先因而致門下食客,常數千人。自北庭至東京,累道致客,以取東京息耗。朝廷動靜,數日胄先必知之。時補闕李秦授寓直中書,封事曰:「陛下自登極,誅斥李氏及諸大臣,其家人親族,流放在外者,以臣所料,且數萬人。如一旦同心招集為逆,出陛下不意,臣恐社稷必危。讖曰:『代武者劉。』夫劉者流也。陛下不殺此輩,臣恐為禍深焉。」天後納之,夜中召入。謂曰:「卿名秦授,天以卿授朕也,何啟予心,即拜考功員外郎,仍知制誥,敕賜朱紱,女妓十人,金帛稱是。與謀發敕使十人於十道,安慰流者。」(其實賜墨敕與牧守,有流放者殺之。)敕既下,胄先知之。會賓客計議,皆勸胄先入胡。胄先從之。日晚,捨於城外,因裝,時有鐵騎果毅二人,勇而有力,以罪流。胄先善待之,及行,使將馬裝橐拖八十頭,盡金帛,賓客家僮從之者三百餘人。甲兵備,曳犀超乘者半。有千里足馬二,胄先與妻乘之。裝畢遽發,料天曉人覺之,已入虜境矣。即而迷失道,遲明,唯進一捨,乃馳。既明,侯者言胄先走,都護令八百騎追之,妻父可汗又令五百騎追焉,誡追者曰:「捨胄先與妻,同行者盡殺之。貨財為賞。」追者及胄先於塞,胄先勒兵與戰,麾下皆殊死。日昏,二將戰死,殺追騎八百人,而胄先敗。縛胄先及妻於橐拖,將至都護所。既至,械系阱中,具以狀聞。待報而使者至,召流人數百,皆害之。胄先以未報故免。天後度流人已死,又使使者安撫流人曰:「吾前使十道使安慰流人,何使者不曉吾意,擅加殺害,深為酷暴。」其輒殺流人使,並所在鎖項,將至害流人處斬之,以快亡魂。諸流人未死,或他事系者,兼家口放還。由是胄先得免,乃歸鄉里。及唐室再造,宥裴炎,贈以益州大都督。求其後,胄先乃出焉,授詹事丞。歲中四遷,遂至秦州都督,再節制桂廣。一任幽州帥,四為執金吾,一兼御史大夫,太原京兆尹太府卿,凡任三品官向四十政。所在有聲績,號曰唐臣,後為工部尚書東京留守薨,壽八十六。(出《紀聞》)
【譯文】
工部尚書裴胄先。十一歲,任太僕寺丞。他的伯父是相國,叫裴炎,被殺害。胄先也被廢官為平民,遷到嶺外。胄先的性格剛直,痛惜伯父無罪被害,就呈上封事在朝庭前請示接見,以便當著皇帝的面陳述得失利害。皇后很生氣,召見了胄先,以凌人盛氣對待他。對胄先說:「你的伯父反叛,觸犯國法。自然留下你這個他的親戚,你有什麼話說?」胄先回答說:「我今天完全是為陛下你著想,怎麼敢訴冤呢?再說陛下您是先帝的皇后,李家的新媳婦,先帝遺棄的家業,陛下上朝廷主持朝事。我看,作為婦道人家,從道理上講應該把國家大事委任給大臣們,保護好李家的社稷。東宮年長,應恢復他的兒子掌管朝政,來滿足在天上先帝的願望。現在先帝上天沒有幾天,你就自作主張冊封了自己的私黨,並立了很多姓武的為王。誅殺排斥李家宗室,自稱為皇帝,這樣全國都為你氣憤婉惜,百姓深感失望。我的伯父最忠於李家,反被你誣陷有罪。連子孫也不能倖免。為你這樣打算,我很痛惜。我希望你重新立李家的國家。迎東宮太子為王,你就可以高枕無憂,各位姓武的也就安全了。如果不採納我的話,全國都起來,你就會大事已去,呂產、呂祿二人的教訓。你能不害怕嗎?我認為你現在採納我的話還不晚。」皇后氣憤地說:「你是什麼東西,敢說這種話。」命人拉出去,胄先還回頭說:「陛下你採納我的話實在還不晚。」像這樣幾次。皇后下令把朝中大臣召集在朝堂,給胄先杖刑一百,到攘州做奴隸。胄先解開衣服受打,打到十杖胄先就昏死過去數到九十八又甦醒,又打了兩下才結束。胄先滿身創傷,又發展為瘡痍遍身,躺在驢車裡,到了流放的地點,但最終沒有死。在南中幾年,娶了一個流放的盧家的女兒為妻,生一個男孩叫願,盧氏死後,胄先帶著願,偷偷地回到家鄉,幾年後被發現,又杖刑一百,遷居到北庭。在北庭做五年買賣,達到家產幾千萬。胄先是賢明的宰相的侄兒,往來在河西地界,每年都向當地官府上繳二千石。北庭都護府城下,有少數民族的部落達到上萬個帳蓬。胄先就投降這個部落了,部落首領對胄先以禮相待,並把他的女兒嫁給胄先,可汗只有一個女兒,特別疼愛,就贈給胄先很多黃金和馬牛羊。胄先因此收養了門下的食客常常達到幾千人。從北庭到東京,每條道路上都安排了食客,用來探聽東京的消息,朝廷裡有什麼動靜,幾天以後胄先一定會知道。當時補闕李秦任寓直中書,上奏的封事中說:「陛下自從登上皇位,誅殺排斥李家的人以及各大臣,他們的家人和親戚門被流放在外的,依我估計,將近幾萬人,如果一旦他們招集在一起同心反亂,出於你的意料之外,我怕你的天下一定很危險。讖語說:『代武者劉。』劉就是流。陛下不殺這些人,我怕禍患太大了。」則天皇后採納了他的意見,半夜時召他入宮。對他說:「你的名叫秦授,是上天把你授給我,虧你啟發了我。」立刻拜他為考功員外郎,仍然傳達皇帝的命令。並賞賜給他紅袍和十個美女,金銀財寶更多。他與則天皇后謀密派十個特使到十個道,安慰被流放的人,其實是要全部殺掉那些被流放的人。命令已經下達,胄先就知道了,就聚會賓客們商量,大家都勸胄先到少數民族地區去,胄先聽從了。當天晚上住在城外,化了裝,當時有二個鐵騎果毅,勇猛而又有力氣,因犯罪被流放,胄先對他們很好,要出發時,命令他們率領八十匹馱著財物的馬,口袋箱子裡全是金銀玉帛等,隨從的賓客家僮等也有三百多人,備有鐵甲兵車,拿著兵器等追隨的有一半。有二匹千里馬,胄先與妻各騎一匹,整裝完畢立刻出發,估計天亮被人發覺時已經進入少數民族的境地了。不巧的是迷了路,天快亮時只前進了三十多里,只好奪路亂跑。天亮了,守候的人說胄先跑了,都護派了八百名騎兵追趕,胄先的妻父又派五百個騎名追來,並告誡追兵說:「放掉胄先和他的妻子,其他同行的人都殺了,繳獲的錢財都賞給你們。」追兵在邊塞趕上胄先,胄先停下與他們交戰,部下都與追兵進行了殊死搏鬥,傍晚,二個鐵騎果毅戰死,殺了追趕的騎兵八百人,然而胄先也失敗了,胄先和妻子被綁在口袋裡,帶到都護府,到了都護府,被戴上手栲腳鐐放到一個大坑裡,然後都護把情況上報了,正等待回報而使者到了,召集了幾百個流放的人,都殺害了。因為沒有報上胄先的名而免死。則天皇后考慮被流放的人已經都死了,又派使臣安撫被流放的人說:「我以前派十個特使分十道安撫被流放的人,不知道為什麼使臣不明白我的用意,擅自殺害,太殘暴酷毒了,現在追究殺流放人的使臣,並就地逮捕,把他們帶到殺害流放人的地方處斬,使亡魂得到快慰。那些沒死的流放人,或者因為別的事受牽連的,連同他們的家屬一律放回。」因此胄先才得免死,於是回到家鄉。等到唐朝再次恢復,寬恕了裴炎,贈給他益州大都督的名號,尋找他的後代,胄先才出頭露面。授給他詹事丞的官職,一年中四次陞遷,直到作了秦州都督,又統管桂廣兩地,作了一任幽州帥,四任執金吾,一次兼御史大夫,太原京兆尹太府卿。共任三品官接近四十年,他任官期間都有政績,號為唐臣,後來在任工部尚書東京留守時死去,享年八十六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