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齋誌異149 第四卷 秀才驅怪》古文翻譯解釋成現代文

原文

長山徐遠公,故明諸生也。鼎革後,棄儒訪道,稍稍學敕勒之術,遠近多耳其名。

某邑一巨公,具幣,致誠款書,招之以騎。徐問:「召某何意?」僕辭以曰不知,「但囑小人務屈臨降耳。」徐乃行。至則中庭宴饌,禮遇甚恭;然終不道其所以致迎之旨。徐不耐,因問曰:「實欲何為?幸袪疑抱。」主人輒言無何也。但勸杯酒,言辭閃爍,殊所不解。言話之間,不覺向暮。邀徐飲園中。園構造頗佳勝,而竹樹蒙翳,景物陰森,雜花叢叢,半沒草萊中。抵一閣,覆板上懸蛛錯綴,大小上下,不可以數。酒數行,天色曛暗,命燭復飲。徐辭不勝酒。主人即罷酒呼茶。諸僕倉皇撤殽器,盡納閣之左室几上。茶啜未半,主人托故竟去。僕人便持燭引宿左室。燭置案上,遽返身去,頗甚草草。徐疑或攜帕被來伴,久之,人聲殊杳。即自起扃戶寢。

窗外皎月,入室侵床,夜鳥秋蟲,一時啾唧。心中怛然,不成夢寢。頃之,板上橐橐,似踏蹴聲,甚厲。俄下護梯,俄近寢門。徐駭,毛髮蝟立,急引被覆首。而門已豁然頓開。徐展被角,微伺之,則一物,獸首人身;毛周其體,長如馬鬐,深黑色;牙粲群峰,目炯雙炬。及幾,伏餂器中剩餚,舌一過,連數器輒淨如掃。已而趨近榻,嗅徐被。徐驟起,翻被冪怪頭,按之狂喊。怪出不意,驚脫,啟外戶竄去。徐披衣起遁,則園門外扃,不可得出。緣牆而走,擇短垣踰,則主人馬廄也。廄人驚;徐告以故,即就乞宿。

將旦,主人使伺徐,失所在。大駭。已而得之廄中。徐出,大恨,怒曰:「我不慣作驅怪術;君遣我,又秘不一言;我橐中蓄如意鉤一,又不送達寢所:是死我也!」主人謝曰:「擬即相告,慮君難之。初亦不知橐有藏鉤。幸宥十死!」徐終怏怏,索騎歸。自是而怪遂絕。主人宴集園中,輒笑向客曰:「我不忘徐生功也。」

異史氏曰:「『黃狸黑狸,得竄者雄。』此非空言也。假令翻被狂喊之後,隱其所駭懼,而公然以怪之遁為己能,天下必將謂徐生真神人不可及。」

聊齋之秀才驅怪白話翻譯:
長山縣的徐遠公,是明朝的秀才。明朝覆滅後,他放棄了考取功名的志向,一心訪道求仙,慢慢學會了一些驅怪的法術,遠遠近近的人大都聽說過他的名字。某縣有一個大富翁,這天寫了一封誠懇邀請他的書信,派人帶著錢牽著馬去接他。徐遠公問:「你家主人召我去有什麼事嗎?」僕人推辭不知,說:「主人只是囑咐小人務必請您屈駕光臨。」徐遠公就跟著他走了。

徐遠公來到主人家中,主人已在院子裡擺好了宴席,非常恭敬地招待他;但是始終不說為什麼請他來。徐遠公忍耐不住,就問主人說:「你到底讓我來幹什麼?早點告訴我,解除我心中的疑團。」主人總說沒什麼事,只是勸他喝酒,說話吞吞吐吐,讓人沒法理解。說話之間,天不知不覺黑下來,主人便邀請徐遠公到花園中飲酒。這座花園構造非常精巧,但被竹、樹遮蔽,顯得陰森森的,叢叢的雜花,大半隱沒在雜草中。來到一座亭閣,只見閣頂蓋板上蛛網密佈,大大小小,上上下下,雜亂得數不過來。酒又過數巡,天色慢慢黑了,主人讓掌上燈再飲。徐遠公推辭不能再喝了,主人便命撤酒上茶。僕人們匆匆忙忙地撤掉酒具、菜盤,全部堆放在左邊一間屋子的桌案上。茶喝了不到一半,主人藉故竟自走了。僕人便端著蠟燭引著徐遠公去左邊屋子裡住宿。他一進屋,僕人把蠟燭放到桌几上,急忙返身走了,顯得慌慌張張。徐遠公以為是去拿被褥來同他作伴,可等了很久,一點動靜都沒有了。他只好自己起來關上門睡了。窗外皎潔的月光,透入室內照到床上,夜鳥秋蟲啾啾唧唧地叫著,讓他心中憂悶,睡不著覺。

過了一會,徐遠公聽到閣板上發出橐橐的聲音,好像是腳步聲。聲音很響,一會兒到了樓梯,一會兒又靠近他睡覺的房門。徐遠公害怕萬分,毛髮倒豎,急忙用被子蓋上頭。這時屋門豁然開了,徐遠公偷偷掀開被角一看,見是一個怪物。獸頭人身,渾身長滿像馬鬃一樣的毛,呈深黑色;尖尖的牙齒白森森的,兩眼像燈籠一樣閃閃發光。到案桌前,低頭舔吃盤中的剩菜。舌頭一舔,一連幾個盤子便被舔得乾乾淨淨。接著走近床前,嗅徐遠公的被子。徐遠公猛然起身,用被子蒙住怪獸的頭,按住它狂喊起來。怪獸出乎意外,吃驚地掙脫開,開了外邊的門逃竄了。徐遠公披上衣服逃了出來,只見園門從外邊鎖上了,出不去。只好沿牆奔逃,從一處低矮地方爬出去,正好是主人的馬廄。餵馬的人吃了一驚,徐遠公告訴他事情的經過,請求在馬廄裡留宿。

天快亮時,主人叫人去看徐遠公。一看徐遠公不在,大吃一驚。後來在馬廄裡找到他。徐遠公從馬廄裡出來,非常生氣,怒沖沖地說:「我本不熟悉驅怪的法術,你叫我來,又不說一句實話;我口袋裡裝有一支如意鉤,又不給我送來,這是要置我於死地!」主人謝罪說:「本打算把實情告訴你,怕你為難。我們也不知你口袋裡藏著如意鉤,請免我死罪。」徐遠公始終悶悶不樂,要了一匹馬騎著回家了。從此怪獸也絕跡了。主人每在園中設宴時,總是笑著向客人說:「我忘不了徐先生的功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