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廣記01神仙女仙卷_0194.【李紳】文言文翻譯

故淮海節度使李紳,少時與二友同止華陰西山捨。一夕,林叟有賽神者來邀,適有頭痃之疾,不往,二友赴焉。夜分雷雨甚,紳入止深室,忽聞堂前有人祈懇之聲,徐起窺簾,乃見一老叟,眉須皓然,坐東床上,青童一人,執香爐,拱立於後。紳訝之,心知其異人也,具衫履出拜之。父曰:「年小識我乎?」曰:「小子未嘗拜睹。」老父曰:「我是唐若山也。亦聞吾名乎?」曰:「嘗於仙籍見之。」老父曰:「吾處北海久矣,今夕南海群仙會羅浮山,將往焉。及此,遇華山龍鬥,散雨滿空。吾服藥者,不欲令沾服,故憩此耳。子非李紳乎?」對曰:「某姓李,不名紳。」叟曰。(「叟曰」二字原缺,據明抄本補。)「子合名紳,字公垂,在籍矣。能隨我一遊羅浮乎?」紳曰:「平生之願也。」老父喜。有頃,風雨霽,青童告可行。叟乃袖出一簡,若笏形,縱拽之,長丈餘,橫拽之,闊數尺,緣卷底坳,宛若舟形,父登居其前,令紳居其中,青童坐其後。叟戒紳曰:「速閉目,慎勿偷視。」紳則閉目,但覺風濤洶湧,似泛江海,逡巡舟止。叟曰:「開視可也。」已在一山前,樓殿參差,藹若天外,簫管之聲,寥亮雲中。端雅士十餘人,喜迎叟,指紳曰:「何人也?」叟曰:「李紳耳。」群士曰:「異哉!公垂果能來。人世凡濁,苦海非淺,自非名系仙錄,何路得來?」叟令紳遍拜之。群士曰:「子能我從乎?」紳曰:「紳未立家,不獲辭。恐若黃初平貽憂於兄弟。」未言間,群士已知:「子念歸,不當入此居也。子雖仙錄有名,而俗塵尚重,此生猶沉幻界耳。美名崇官,外皆得之,守正修靜,來生既冠,遂居此矣。勉之勉之!」紳復遍拜叟歸。辭訖,遂合目。有一物若驢狀。近身乘之。又覺走於風濤之上。頃之,悶甚思見。其才開目,以墮地而失所乘者。仰視星漢,近五更矣,似在華山北。徐行數里,逢旅舍,乃羅浮店也。去所止二十餘里。緩步而歸。明日,二友與僕夫方奔訪覓之,相逢大喜。問所往。詐云:「夜獨居,偶為妖狐所惑,隨造其居,將曙,悟而歸耳。」自是改名紳,字公垂。果登甲科翰苑,歷任郡守,兼將相之重。(出《續玄怪錄》)
【譯文】
原來的淮海節度使李紳。年輕的時候,和二個朋友一起居住在華陰西山的客舍裡。一天晚上,林叟有祭祀神靈的人來邀請。李紳恰好得了病,沒有去。他的兩個朋友應邀到那裡去了,半夜的時候,雷鳴電閃,雨下得非常大,李紳就搬進裡面的屋子棲息。忽然聽見前面正屋有人發出懇求的聲音,李紳慢慢起來,從簾的空隙往外看,卻看見一個老頭兒,眉毛鬍鬚雪白,坐在東面的床上,一個青衣童子,手裡拿著香爐,拱手立在老頭兒後面。李紳很驚奇,心裡明白他是個異人。就穿好了衣服和鞋,出來拜見他。那個老人說:「年輕人,認識我嗎?」李紳說:「小子未曾拜見過。」老人說:「我是唐若山,你聽說過我的名字嗎?」李紳說:「曾經在神仙的名冊中見過你的名字。」老人說:「我在北海居住很長時間了,今天晚上,南海的群仙在羅浮山集會,我將要到那裡去,走到這裡,遇到華山的龍爭鬥,散了滿天的雨。我是個吃藥的人,不想讓雨水浸濕了衣服,所以在這休息休息。你不是李紳嗎?」李紳說:「我姓李,但不叫紳。」老人說:「你應當名叫紳,表字公垂。已經在名冊上了。能跟隨我到羅浮山去一遊嗎?」李紳說:「這是我平生的願望。」老人很高興。過了一會兒,風雨停止了,青衣童子告訴老人可以走了。老人就從袖中拿出一個竹簡,形狀象笏板。往長拽它,長一丈多;往寬拽它,寬有幾尺。捲起邊緣,底部下窪,好像船的形狀。老人上去坐在它的前面,讓李紳坐在當中,青衣童子坐在它的後面。老人告誡李紳說:「快閉上眼睛,千萬不要偷看。」李紳就閉上眼睛,只覺得風聲呼嘯,波濤洶湧澎湃,好像江海氾濫一樣。不一會兒,船停止了。老人說:「可以睜開眼睛看了。」李紳一看,已經在一座山前了,這裡樓殿參差不齊,但錯落有致。雲氣異常,好像天外,簫管的聲音,響徹高遠的雲中,有十幾個端莊文雅的男子,高興地迎接老人。指著李紳說:「這位是什麼人?」老人說:「是李紳。」眾男子說:「奇怪啊!公垂果然能來。人世上凡俗污濁,苦海不淺,假如不是名列仙家行列裡面,什麼路能來。」老人讓李紳逐個拜見他們,眾男子說:「你能跟隨我們嗎?」李紳說:「紳沒有建立家室,不用告別,但恐怕象黃初平那樣遺留下憂慮給他的兄弟。」說話期間,眾男子已經知道了他的心意。對李紳說:「你想回去,不應當進入這裡居住,你雖然在仙錄上有名字,但凡俗塵心還重,這一生還要陷入幻界,美名崇官,表面都能得到它。要操守正直,善於安靜,來生弱冠,就居住在這了,努力吧!」李紳又逐個拜謝了眾男子和老人,準備回歸。告辭完,就合上眼睛,有一物,形狀象驢,靠近他的身邊,李紳騎上它,又覺得像走在風中和波濤上。一會兒,感到很悶,想看一看,他的眼睛才開,已經掉到了地上,因而失掉了所騎的東西。李紳仰視星辰,接近五更天了,好像是在華山北面,慢慢地走了幾里,遇到一個旅館,是羅浮店。離他居住的地方還有二十多里。邁著緩慢的步子往回走。第二天,他的兩個朋友和僕夫正在奔走尋找他,相逢很高興。朋友問他到什麼地方去了。他欺騙他們說:「夜裡獨居,偶然被妖狐迷惑,跟隨他到他的居所去,快要天亮了,醒悟過來,就回來了。」從這以後改名紳,表字公垂,果然榮登甲科翰苑,歷任郡守,兼將相的重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