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根譚》第03卷 《讒言如雲蔽日 甘言如風侵肌》文言翻譯

第三卷 讒言如雲蔽日 甘言如風侵肌

【原文】
讒夫毀士,如寸雲蔽日,不久自明;媚子阿人,似隙風侵肌,不覺其損。

【譯文】
用惡言譭謗或誣陷他人的小人,就像點點浮雲遮住了太陽一般,只要風吹雲散太陽自然重現光明;用甜言蜜語或卑劣手段去阿諛別人的小人,就像從門縫中吹進的邪風侵害肌膚,使人們不知不覺中受到他的傷害。

【解說】
謠言止於智者。對於有良好品德,有堅定做人原則的人,惡言譭謗如浮雲蛛絲,不抹自去;而昏庸自大者,就會不知不覺受其害。歷朝君主之昏庸者,多自聽順甜言蜜語始。如果沒有生存環境、聽信的對象,小人就失去了活動場所,諛讒就沒有了生存空間。蘇洵《辯奸論》中說:「容貌言論,固有以欺世盜名者,然不忮,不求,與物浮沉。使晉無惠帝,僅得中主,雖衍百千,何從而亂天下乎?盧杞之奸,固足以敗國,然而不學無文,容貌不足以動人,言語不足以眩世。非德宗之鄙暗,亦何從而用之?」

【例解】
宣帝信讒言 良臣遭禍端
西漢宣帝在位時,起用了一批賢臣,進行勤儉治國,國勢一度繁榮昌盛,漢宣帝也因此被認為是漢朝的一個開明君主。但就是這樣一個開明君主,在用人問題上依然犯過一些明顯的錯誤,給興盛的國勢帶來了很大的損失。
當時的京兆尹張敞,治理國都長安很有成績。張敞為官清廉,從不貪污受賄,為人也很正直,不以勢欺人。張敞還有一個特點,就是從不擺官架子。他經常穿上便衣,拿著扇子,在長安街上溜躂,好像欣賞風景的詩人似的。在夫妻生活上,張敞也很體貼,他有時候早晨起來,瞧見夫人在梳妝就順手拿起筆替夫人畫畫眉毛。張敞為官多年,看透了宦海沉浮,因此他行動非常小心謹慎,從不願得罪別人,也不想踩著別人的肩膀往上爬,他只希望安分守己地過日子,不遭到別人的陷害就可以了。但官場有時並不像人們所希望的那樣清明,就在張敞小心翼翼,安分守己的時候,已經有人在宣帝面前告發他了,罪名是「行動風流、輕浮,有失大臣的體統」。原來雖然張敞小心翼翼,從不得罪人,但他的京兆尹的職位讓一些人眼紅。京兆尹是京師裡的最高地方官,地位高,待遇好。這些人對張敞的京兆尹的位置非常眼紅,但又挑不出張敞在為官上的毛病,因此只好從家庭內事上對他進行誹謗。漢宣帝聽到這些流言後,就把張敞召去審問:「有人告你替媳婦畫眉毛,有沒有這事兒?」張敞只好辯解說:「閨房裡面,夫婦之間,比畫眉更風流的事兒還多著呢,難道畫畫眉就是什麼大不了的事嗎?」漢宣帝聽後對張敞很不滿意。雖然暫時沒辦他的罪,但留下了後來撤他職的種子。
那些對京兆尹眼紅的人見不能直接將張敞扳倒,只好耐心等待時機。張敞有一位朋友叫楊惲,當時被封為平通侯。平通侯楊惲為人廉潔無私,喜歡仗義疏財,與張敞頗為投緣。可惜楊惲為人過於正直,鋒芒過於外露,往往別人不敢說的話他敢說,別人不敢批評的他敢批評,因此得罪了一些人。這些人向漢宣帝告發說:「楊惲曾經說過秦朝寵信小人,殺害忠良,以至亡國,要是秦朝能夠信任大臣,也許今天還是秦朝的天下。過去的跟今天的比起來,都是一鼻孔出氣。楊惲這麼誹謗朝廷,失去做臣下的體統,應當辦罪。」於是漢宣帝就將楊惲貶為平民。楊惲對宦海陞遷早已看淡,於是在老家買了一些田地,自得其樂地過著日子。有些人對楊惲的這種行為很看不慣,認為楊惲應該在家省察自身錯誤,不應該不僅毫不反省,反而還怡然自樂。恰好這時發生了一次日食。這些人立即借題發揮,向宣帝告發說這次日食完全是因為楊惲不肯悔過促成的。宣帝居然還聽信了這種讒言,立即將楊惲殺了。
本來楊惲的行為與張敞毫無關係,但那些早就想扳倒張敞的人立即抓住這個在他們看來來之不易的機會,以此為借口向宣帝進讒,說張敞是楊惲的好朋友,楊惲的行為受到張敞的很大影響,因此應該將張敞革職。漢宣帝早就對張敞心存不滿,於是立即滿足了這些人的要求,將他革職貶為平民。
張敞和楊惲兩人,一個安分,一個正直。雖不能說是賢臣,但至少可以說是良臣。但就是這樣兩位良臣,卻一個被殺,一個被革職。由此可見,在專制獨裁的封建制度下,即使很開明的君主,有時也免不了濫罰濫殺。

劉表心狐疑 守士不用才
東漢末年,天下大亂,各地的諸侯都互相攻殺,各佔土地,封侯稱王,覬覦霸業,劉表也趁機佔領了荊州。
劉表號稱「八俊」之一,他佔領荊州以後,先後打敗了欲圖荊州的孫堅、張濟、張懌等人,擴充了自己的領地,佔有了湖南湖北方圓數千里的地方,擁有十多萬軍隊,也算是一份不小的事業。在劉表統治期間,荊州基本上沒有什麼戰亂,生活安定,五穀豐登,中原大批士人為了躲避戰亂,也紛紛來到荊州,使荊州呈現出物華天寶,人傑地靈的景象。劉表本可利用這些有利條件,建立更大的基業,但是終劉表一生,其領地也未再擴展一步。而且他死了以後,荊州很快就被曹操奪取了。造成這種情況的最根本的原因,就是劉表棄才不用。
荊州本來就是個文化發達的地方,人才輩出,而避亂前來荊州的士人中間,才俊更是不勝枚舉,一時間,荊州可謂人才濟濟。但是劉表卻置若罔聞,無論是對本地還是外來的人才,都沒有表示過重視,更沒有主動去求請過賢才或重用他們。劉表的做法也使那些有才之士大為不滿,他們也不去依附劉表,為其出謀劃策,他們或躬耕壟畝,或開館授徒,或著書立說,以待明主。這樣,寶貴的人才資源就被劉表白白浪費了,例如諸葛亮和龐統都在荊州境內,但從未被劉表用過,名聲很大的學問家司馬德操就在襄陽城南開館講學,可劉表也從未光顧過。所以也是襄陽人的王粲對曹操說:「避亂荊州的士人,都是天下的俊傑,可是劉表卻不知任用,所以儘管荊州危急也沒人幫他的忙。」
不僅如此,劉表對他手下的人才也不信任和重用,對他們的建議也不採納。當曹操和袁紹相持於官渡時,劉表遲遲疑疑地隔岸觀望,韓嵩和劉先向他建議說:「如今曹袁兩強相爭,天下就倚重將軍了。將軍若想有所作為,就應該趁此機會起而奪之;若不是這樣,將軍也該選擇支持誰,如果這樣擁有重兵而首鼠兩端,到時恐怕想中立也不能了。」兩人又幫他分析了天下大勢,建議他歸附曹操,劉表的大將蒯越也這樣勸他。但劉表滿腹狐疑,並不同意,只是派韓嵩前去曹操那兒探聽虛實。韓嵩回來後,向劉表講述了曹操勢力的強大,勸劉表送子入質曹營。劉表卻又懷疑韓嵩被曹操收買了,竟然要斬殺韓嵩。
劉備來投靠劉表以後,劉表雖然在生活上予以厚待,但並不重用他,對他的主意也不予重視和採納。劉備曾勸他趁曹操北征烏桓之機,攻佔成都,並說:「如今曹操全軍北征,許昌空虛,若派荊州軍隊乘機襲取,就可成就大事業了。」可劉表卻說:「我有了荊襄九郡就足夠了。」對劉備的良謀不予理睬。
劉備幫他平息了叛將張武、陳孫時,劉表非常高興,認為劉備是個雄才,值得信賴。可他妻子蔡氏進讒言說:「我聽說荊州人與劉備來往的很多,這不可不防範。如今我們讓他住在襄陽城中,這對我們沒好處,不如讓他住到別的地方去。」劉表聽信了,第二天就要劉備搬到新野小縣去。他就這樣又親手驅逐了一個良才。

聽信小人言 郭皇后被廢
宋朝宦官閻文應是開封人,因他善於見風使舵,不斷陞遷,到仁宗時,已升為內副都知。經過詳細的瞭解,閻文應終於知道呂夷簡遭免是郭皇后所致,於是,兩人合謀,想尋找時機廢掉郭皇后。
呂夷簡事先做的鋪墊工作果然有成效。經過一番活動,仁宗覺得呂夷簡為自己的母親的葬禮出力立了功,也算為自己爭了一些面子,就又恢復了他的宰相職位。呂夷簡大權在握之後,便進一步同閻文應勾結,要把郭皇后廢掉。
恰在這時,宋仁宗的妻妾之間發生了一場衝突,被閻文應及時地利用了。當時,宋仁宗最寵愛的妃子有兩個,一個是楊美人,一個是尚美人,兩個相互爭寵,但同時又聯合起來對付郭皇后,生怕郭皇后專寵,會讓仁宗棄了她們兩人,因此,楊美人、尚美人和郭皇后的矛盾越來越深。郭皇后又是個好強鬥勝之人,不甘於被兩個美人分寵,經常訓斥她們。一次,郭皇后當著仁宗的面訓斥尚美人。尚美人見仁宗在場,就有恃無恐地頂撞了幾句。郭皇后怒火上衝,一巴掌打在了尚美人的臉上,尚美人不敢還手,連哭帶喊地跑到仁宗的背後躲避,郭皇后緊追不捨,竟一巴掌打在了仁宗的脖子上,留下了幾條血印。這下子惹惱了仁宗,也嚇壞了郭皇后。但事已至此,郭皇后只好賠罪,仁宗拂袖而去。
閻文應看到了這件事,覺得撈權的機會到了,若能廢了郭皇后,再立一位新皇后,哪有不受寵信的道理?他從一旁煽風點火,添油加醋地說了一番郭皇后的壞處,弄得仁宗更加氣惱,決定廢掉郭皇后。但仁宗生性謹慎怕事,膽小懦弱,他擔心隨便廢立皇后會引起大臣的不滿,就問閻文應應該怎麼辦?閻文應一聽,正中下懷,對仁宗說:「陛下聖明,慮事周密,這本是陛下的家事,朝臣不應干涉,但陛下願意交給朝臣討論,實在是英明仁厚之舉。不過,像您脖子上被打了幾條血印這種事,恐怕不好當眾展看,陛下可把宰相呂夷簡召進宮來,讓他驗看。他若沒有異議,其他朝官就不會阻攔了。」
仁宗覺得閻文應說得有道理,就把呂夷簡召進宮來,呂夷簡早由閻文應告知,一見仁宗脖子上的血痕,當即顯出痛心疾首之狀,而且引經據典,大談君臣之道,極力主張廢掉郭皇后,並建議誰不同意廢掉郭皇后,誰就是不通君臣大義,就堅決罷掉誰的官。在呂夷簡的大力支持下,仁宗順利地廢掉了郭皇后。
郭皇后被廢以後,閻文應不僅得到了皇帝的進一步信任,後宮的嬪妃也都對他備感敬畏,尚美人和楊美人也對他感激不盡。只是兩位美人生性輕薄,郭皇后被廢以後,兩人更加肆無忌憚,日夜糾纏不休,弄得仁宗沉溺酒色。有時連早朝都不到,後來乾脆病倒在床。於是,宮廷內外議論紛紛,都說楊美人、尚美人淫蕩成性,妖害君主。閻文應見顯示自己忠心、取得皇上信任、大臣好感的時機又來了,就三番五次地勸仁宗要保重身體,棄絕兩位美人。仁宗聽得煩了,就順口說了一句:「好吧!」閻文應一聽,即刻來到兩位美人居住的地方,喝令小太監把兩位美人強行拉上車子,推出宮外。兩位美人哭泣求情,閻文應自稱是奉了皇上的旨意,無人敢違。楊美人還想見皇上,閻文應罵道:「你們這兩個宮廷奴婢,別再作癡心妄想,趕快出宮去吧!」
第二天,閻文應向仁宗匯報了這件事,仁宗真是瞠目結舌,不知以對。但他總不能再讓人把兩位美人請回來,只好承認這種現實。詔令她倆做了尼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