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廣記01神仙女仙卷_0108.【僧契虛】原文及譯文

有僧契虛者,本姑臧李氏子。其父為御史於玄宗時。契虛自孩提好浮圖民法。年二十,髡發衣褐,居長安佛寺中。及祿山破潼關,玄宗西幸蜀門,契虛遁入太白山,采柏葉而食之,自是絕粒。嘗一日,有道士喬君,貌清瘦,鬚鬢盡白,來詣契虛,謂契虛曰:「師神骨甚孤秀,後當遨遊仙都中矣。」契虛曰:「吾塵俗之人,安能詣仙都乎?」喬君曰:「仙都甚近,師可力去也。」契虛因請喬君導其徑。喬君曰:「師可備食於商山逆旅中,遇捀子(音奉,即荷竹橐而販也),即犒於商山而饋焉。或有問師所詣者,但言願游稚川(「川」原作「用」,據黃刻本改。),當有捀子導師而去矣。」契虛聞其言,喜且甚。及祿山敗,上自蜀門還長安,天下無事。契虛即往商山,捨逆旅中。備甘潔,以伺捀子而饋焉。僅數月,遇捀子百餘,俱食畢而去。契虛意稍怠,且謂喬君見欺,將歸長安,既治裝。是夕,一捀子年甚少,謂契虛曰:「吾師安所詣乎?」契虛曰:「吾願游稚川有年矣。」捀子驚曰:「稚川仙府也,吾師安得而至乎。」契虛對曰:「吾始自孩提好神仙,常遇至人,勸我游稚川,路幾何耳?」捀子曰:「稚川甚近。師真能偕我而去乎?」契虛曰:「誠能游稚川,死不悔。」於是捀子與契虛俱至藍田上,治具。其夕即登玉山。涉危險,逾巖巘,且八十里,至一洞,水出洞中。捀子與契虛共挈石填洞口,以壅其流。三日,洞水方絕。二人俱入洞中,昏晦不可辨。見一門在數十里外,遂望門而去。既出洞外,風日恬煦,山水清麗,真神仙都也。又行百餘里,登一高山。其山攢峰迥拔,石徑危峻。契虛眩惑不敢登。捀子曰:「仙都且近,何為彷徨耶。」即挈手而去。既至山頂,其上坦平。下視川原,邈然不可見矣。又行百餘里,入一洞中。及出,見積水無窮,水中有石徑,橫尺餘,縱且百餘里。捀子引契虛躡石逕而去。至山下,前有巨木,煙影繁茂,高數千尋。捀子登木長嘯,久之,忽有秋風起於林杪。俄見巨繩系一行橐,自山頂而縋。捀子命契虛瞑目坐橐中,僅半日。捀子曰:「師可寤而視矣。」契虛既望,已在山頂,見有城邑宮闕,璣玉交映,在雲物之外。捀子指語:「此稚川也。」於是相與詣其所。見仙童百輩,羅列前後。有一仙人謂捀子曰:「此僧何為者?豈非人間人乎。」捀子曰:「此僧常願游稚川,故挈而至此。」已而至一殿上,有具簪冕者,貌甚偉,憑玉幾而坐。侍衛環列,呵禁極嚴。捀子命契虛謁拜,且曰:此「稚川真君也。」契虛拜,真君召契虛上,訊曰:「爾絕三彭之仇乎?」不能對。真君曰:「真不可留於此。」因命捀子登翠霞亭。其亭亙空,居檻雲矗。見一人袒而瞬目,發長數十尺,凝膩黯黑,洞瑩心目。捀子謂契虛曰:「爾可謁而拜。」契虛既拜。且問「此人為誰?何瞬目乎?」捀子曰:「此人楊外郎也。外郎隋氏宗室,為外郎於南宮。屬隋末,天下分磔,兵甲大擾,因避地居山,今已得道。此非瞬目,乃徹視者。夫徹視者,寓目於人世耳。」契虛曰:「請寤其目。可乎?」捀子即面請外郎,忽寤而四視,其光益著,若日月之照。契虛悸然背汗,毛髮盡勁。又見一人臥石壁之下。捀子曰:「此人姓乙,支潤其名,亦人間之人,得道而至此。」已而捀子引契虛歸,其道途皆前時之涉歷。契虛因問巘子曰:「吾向者謁見真君,真君問我『三彭之仇』,我不能對。曰:「彭者三屍之姓,常居人中,伺察其罪。每至庚申日,籍於上帝。故學仙者當先絕其三屍,如是則神仙可得;不然,雖苦其心無補也。」契虛悟其事,自是而歸,因廬於太白山,絕粒吸氣,未嘗以稚川之事語於人。貞元中,徙居華山下,有滎陽鄭紳、與吳興沈聿,俱自長安東出關,行至華山下,會天暮大雨,二人遂止。契虛以絕粒故,不致庖爨。鄭君異其不食,而骨狀豐秀,因徵其實。契虛乃以稚川之事告於鄭。鄭好奇者,既聞其事,且歎且驚。及自關東回,重至契虛捨,其契虛已遁去,竟不知所在。鄭君常傳其事,謂之《稚川記》。(出《宣室志》)
【譯文】
有一個叫契虛的和尚,本是姑臧李家的兒子。他父親是唐玄宗時期的御史。契虛從孩提時代就喜歡佛教。二十歲的時候,他剃光了頭髮,穿上和尚的黑色短衣,住進長安的佛寺中。後來安祿山反叛攻破潼關,唐玄宗向西去到蜀地,契虛逃進太白山,采柏葉吃,從此就不再吃東西了。有一天,有一位面相清瘦,鬚髮皆白的道士喬君,來到契虛這裡,對契虛說:「你的骨相有仙氣,很是與眾不同,以後應該能遨遊在仙都之中了。」契虛說:「我是世間俗人,怎麼能到仙都去呢?」喬君說:「仙都離此很近,你可以努力爭取。」契虛就請喬君教給他道路的走法。喬君說:「你可以在商山的客棧裡準備好飯食,遇見背著竹筐的商販,就在商山裡請他吃飯。他要是問你到哪去,你只要說想到稚川去遊覽,就會有商販告訴你怎麼去了。」契虛聽了喬君的話,非常高興。等到安祿山失敗,皇上從蜀地回到長安,天下太平無事,契虛就去到商山,住在客棧裡,備好了甜美潔淨的飯食,等待著商販的到來好請他吃。僅僅幾個月,就遇見商販一百多個,全都是吃完了就走。契虛心中有些懈怠了,以為喬君欺騙了他,要回到長安去。準備好行裝的這天晚上,來了一個很年輕的商販,他對契虛說:「您要到哪兒去呢?」契虛說:「我想到稚川去已經有年頭了。」商販吃驚地說:「稚川是仙府啊,您怎麼能去得成呢?」契虛回答說:「我從小孩子時期就喜歡神仙,曾經遇到一位道德修養達到最高境界的人,他勸我到稚川去。路多遠呢?」商販說:「稚川非常近,你真能和我一塊去嗎?」契虛說:「如果確實能到稚川去,死了也不後悔。」於是商販和契虛一塊到了藍田,做好了準備,那天晚上就登上玉山。他們涉過危險,翻過岩石,走了將近八十里的時候,來到一個山洞。水從洞中流出來。商販和契虛一起搬石頭填洞口,堵那流水。三天之後,才把水堵住。二人一起進入洞中。洞中昏暗看不清東西。遠遠望見幾十里外有一個門,二人便向門走去。走出洞門之後,風和日麗,山青水秀,果真是神仙的都市。又走了一百多里,登上一座高山。這座山群峰挺拔,石頭小道十分險峻。契虛眩暈迷惑不敢往上登。商販說:「仙都快到了,你怎麼又猶豫了呢?」於是他拽著契虛的手登上去。到了山頂之後,見那上面很平坦,往下望山川,遠遠地什麼也看不清了。又走了一百多里,走進一個洞中。等到從洞中出來,出現了一片無邊無際的積水。水上有一條石頭小路。小路一尺來寬,長有一百多里。商販領著契虛沿著石徑向前走,來到山下,前面有一棵大樹,枝葉繁茂,幾千尋高。商販爬到樹上大叫了半天,忽然樹梢上起了秋風,不一會兒見一根大繩子繫著一個行囊,從山頂上放下來。商販讓契虛閉上眼睛坐到囊中,只半天,商販說:「你可以睜眼看著啦!」契虛睜眼一看,已經來到山頂。他見到了城邑宮闕,金碧輝煌立在雲外。商販用手指著對他說:「這就是稚川。」於是二人共同到城中去,見前前後後有一百多位仙童。有一位仙人對商販說:「這個和尚是幹什麼的?難道他不是人間的人嗎?」商販說:「這個和尚常常想到稚川來,所以我就把他帶來了。」然後他們來到一個殿上。有一個戴簪花帽子的人,相貌堂堂,坐在玉幾的後面,侍衛們環繞在四周,保衛得很嚴。商販讓契虛上前拜見這人,說道:「這人是稚川真君。」契虛下拜,稚川真君叫他上殿去,問道:「你斷絕了三彭的搗亂了嗎?」契虛不能回答。真君說:「真不能留在這裡。」於是讓商販領契虛登翠霞亭。這亭子連接著天空,簷檻矗立在雲層之上。在這裡他們見到一個人,此人袒露著身體,而且還在那裡眨眼,頭髮有幾十尺長,身上細膩黝黑,心目卻透明瑩澈。商販對契虛說:「你可以上前拜見這個人。」契虛拜完了就問:「這個人是誰?他為什麼總眨著眼睛?」商販說:「這人是楊外郎。他是隋朝皇族的宗室,在南宮做外郎,恰值隋末天下分裂,兵慌馬亂,於是他避處山中,現在已經得道成仙。他這不是眨眼睛,而是徹底地看東西。徹底地看,是把眼力放到人世間去了。」契虛說:「可以讓他睜開眼睛嗎?」商販當面請求楊外郎睜開眼睛。楊外郎忽然睜眼往四處一看,那目光更明亮,像日月的照射。契虛嚇得後背出汗,毛髮悚然。他們又看到一個人躺在石壁下。商販說:「這個人姓乙,支潤是他的名字。他也是人間的人,得道成仙而來到這裡。」然後商販領契虛回來,那道路全是剛才走過的,契虛於是問商販道:「我剛才去謁見真君,真君問我三彭之仇,我不能回答。什麼是三彭之仇呢?」商販說:「彭是三屍的姓。三屍平常在人的身體中,監視人的犯罪行為,每到了庚申之時,就去向上帝述說人的罪過。所以學習成仙的人應當先斷絕他的三屍。這樣便可以得道成仙。不然,即使心志再堅定也是沒用的。」契虛明白了其中道理,從此回去了,就在太白山下上蓋了個草房,不吃糧食,只吸空氣,沒有把稚川的事告訴別人。貞元年間,他搬到華山下邊去住。有一個滎陽人鄭紳,和吳興人沈聿,一塊從長安向東出關,走到華山下,趕上天黑又下了大雨,兩個人便住了下來。契虛因為不吃糧食的原因,沒有準備廚房爐灶什麼的。鄭紳對他不吃飯卻身體健壯感到奇怪,就問他是怎麼回事。契虛就把稚川的事告訴了鄭紳。鄭紳是個好奇的人,聽了這事以後,又是驚奇,又是嗟歎,等到他從關東回來,重新來到契虛的住處。契虛已經走了,也不知他去到哪裡。鄭紳曾經把契虛的事寫成傳,叫作《稚川記》。

卷第二十九 神仙二十九
九天使者 十仙子 二十七仙 姚泓 李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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