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齋誌異175 第五卷 秦生》原文及譯文

原文

萊州秦生,製藥酒,誤投毒味,未忍傾棄,封而置之。積年餘,夜適思飲,而無所得酒。忽憶所藏,啟封嗅之,芳烈噴溢,腸癢涎流,不可制止。取琖將嘗,妻苦勸諫。生笑曰:「快飲而死,勝於饞渴而死多矣。」一琖既盡,倒瓶再斟。妻覆其瓶,滿屋流溢。生伏地而牛飲之。少時,腹痛口噤,中夜而卒。妻號泣,為備棺木,行入殮矣。次夜,忽有美人入,身長不滿三尺,逕就靈寢,以甌水灌之,豁然頓蘇。叩而詰之,曰:「我狐仙也。適丈夫入陳家竊酒醉死,往救而歸,偶過君家,彼憐君子與己同病,故使妾以余藥活之也。」言訖,不見。

余友人丘行素貢士,嗜飲。一夜思酒,而無可行沽,輾轉不可復忍,因思代以醋。謀諸婦,婦嗤之。丘固強之,乃煨酰以進。壺既盡,始解衣甘寢。次曰,夫人竭壺酒之資,遣僕代沽。道遇伯弟襄宸,詰知其故,因疑嫂不肯為兄謀酒。僕言:「夫人云:『家中蓄醋無多,昨夜已盡其半;恐再一壺,則醋根斷矣。』」聞者皆笑之。不知酒興初濃,即毒藥猶甘之,況醋乎?亦可以傳矣。

聊齋之秦生白話翻譯:
山東萊州的秦生,自製藥酒時,錯放了有毒的藥物,捨不得倒掉,把它封存了起來。過了一年多,有一天夜裡恰好想喝酒,又沒處去弄。忽然想起封存的藥酒,啟封一聞,濃烈的芳香氣味噴溢而出,饞得他腸子發癢口水直流,沒法制止。拿過酒杯想嘗嘗,妻子苦苦地勸說他。秦生笑著說:「痛痛快快地喝了酒死,倒比被酒饞死強得多。」一杯入肚,倒瓶再斟。妻子把酒瓶打翻,酒淌了一地。秦生趴下像牛飲水那樣去喝淌了的酒。不一會兒,他肚子疼痛緊閉著嘴說不出話,半夜裡就死了。妻子嚎啕大哭,為他準備好棺材,將要入鹼。第二天夜裡,忽然有個美女進來,身高不滿三尺,逕直走到靈床旁邊,用手中杯子裡的水灌他。秦生豁然甦醒過來,叩頭追問她是誰。美女說:「我是狐仙。剛才丈夫到陳家竊酒醉死了,我去救活他回來,偶然路過您的家門;丈夫可憐您與他同病,因此讓我用剩餘的藥水把您救活了。」說完,就不見了。

我的朋友丘行素貢士,愛飲酒。有一天夜裡想喝酒,無處去買,翻來覆去的無法忍耐,於是想用醋來代酒。和妻子商量,妻子嗤笑他。丘貢士再三強求,妻子就煨好醋端過來。一壺醋喝光了,這才解衣安睡。第二天,丘夫人拿出足夠買一壺酒的錢,派僕人代她買酒。丘貢士的伯弟襄宸在路上遇見僕人,問知緣故,懷疑嫂子不肯為兄買酒。僕人到:「夫人說:『家裡存的醋不多,昨夜已經喝盡了一半;恐怕再喝一壺,就斷了醋根了。』」聽到的人都笑他。不知道酒癮上來了,就是毒藥尚且覺著甜美,更何況是醋呢?此事也可以流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