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蕤謀略奇書《反經》(《長短經》)20【反經吳】古文翻譯解釋成現代文

  
【經文】
  丑為星紀,吳越之分,上應鬥牛之宿,下當少陽之位。[今之會稽、九江、丹陽、豫章、廬江、廣陵、六安、臨淮皆吳之分野;今蒼梧、鬱林、合浦、交趾、九真、日南、南海皆越之分野。]古人有言曰:「大江之南,五湖之間,其人輕心,揚州保強,三代要服不及以正。國有道則後服,無道則先叛。」
  故《傳》曰:「吳為封豕長蛇,薦食上國,為上國之患,非一日之積也。」
  【譯文】
  丑為星紀之次,吳越的分野恰好同鬥牛、少陽二星座遙相呼應。[今天的會稽、九江、丹陽、豫章、廬江、廣陵、六安、臨淮都是吳國分野;今蒼梧、鬱林、合浦、交趾、九真、日南、南海都是越的分野]古人說:「生活在長江以南及五湖之間的人比較分散,不易統一,只能憑借揚州這一有利的政治經濟要地,並以公正的態度對待子民方能統治三代。治國有道的最後歸服,治國元道則率先背叛。」因此《左傳》說:「吳就如同正在生長的大豬和長蛇,不過是口中之食,早晚要被大同吞併。要想對強國構成威脅並不是一天可以做到的。」
  【按語】
  這是分析了吳國的地理位置,它既是一塊風水寶地,也有不利於統治的缺憾,關鍵在於治理者如何揚長避短。「封豕長蛇」的比喻同時也說明了吳國由弱到強決非易事,它是一個長期的艱難成長過程。對於當今社會來說,大到治理國家小到管理一個企業同樣需要天時、地利、人和,尤其是後者。現有的狀況不足以說明將來,只要攻其所長,不斷摸索,積累經驗,就必會一鳴驚人。
  【經文】
  漢高帝時,淮南王英布反[布都六安,今壽州是也]。反書聞,上召諸將,問:「布反,為之奈何?」汝陰侯滕公曰:「臣客故楚令尹薛公,有籌策,可問。」[初滕公問令尹,令尹曰:「是敵當反。」滕公曰:「上裂地而王之,疏爵而賞之,南面而立萬乘之主,其反何也?」令尹曰:「往年殺彭越,前年殺韓信,此三人同功一體之人也,自疑禍及,故反耳。」]上乃召見,問薛公。薛公對曰:「布反,不足怪也。使布出於上計,山東非漢之有也;出於中計,勝敗之數未可知也;出於下計,陛下安枕而臥矣。」上曰:「何謂上、中、下計?」令尹曰:「東取吳,西取楚,並齊取魯,傳檄燕趙,固守其所,山東非漢之有也。[議曰:合從山東為持久之策,上計也。]何謂中計?東取吳,西取楚,並韓取魏,據敖倉之粟,塞成皋之口,勝敗之數未可知也。[議曰:長驅入洛,以決一朝之戰,中計也。]何謂下計?東取吳,西取下蔡,歸重於越,身歸長沙,陛下安枕而臥,漢無事矣。」[議曰:自廣江表,無窺中原之心,下計也。桓譚《新論》曰:「世有圍棋之戲,或言是兵法之類也。
  及為之,工者遂基疏張置以會圍,因而伐之,成多得,道之勝。中者則務相絕遮要,以爭便求利,故勝敗狐疑,須計數而定。下者則守邊隅、趨作罫以自生於小地。」然亦不如察薛公之言,上計云:「取吳楚、並齊魯及燕趙者。」
  此廣道地之謂。中計云:「取吳楚、並韓魏,塞成皋、據敖倉。」此趨遮要爭利者也。下計云:「取吳小蔡,據長沙以臨越。」此守邊隅、趨作罫者也。]
  上曰:「是計將安出?」令尹對曰:「出下計。」上曰:「何為廢上中計而出下計?」令尹曰:「布故酈山之徒也,自致萬乘之國,此皆為身不顧其後,為萬世慮者。故曰出下計。」上曰:「善。」果如策。
  【譯文】
  漢高祖劉邦當政時期,淮南王英布謀反。高祖得知消息之後,便招集眾將商議,問:「英布謀反,該怎麼對付他呢?」汝陰侯滕公說:「我有一個門客是原楚國的令尹薛公,他有對付的辦法,可以請來一問。」[起初滕公向令尹問計,令尹說:「此人應該謀反。」滕公說:「君主分割土地給他,封他為王,賞賜給他官爵,使他南面成為萬乘之主,他為什麼還謀反呢?」令尹說:「往年殺彭越,前年殺韓信,這三個人是功勞相當的同一類人,英布懷疑災禍將殃及自身,所以才謀反的。」]高祖於是召見了薛公並向其徵求意見,薛公說:「英布謀反不足為奇,如果英布使用上計,我漢朝就將失去崤山以東的地區;使用中計則勝敗不定;若使用下計便可以高枕無憂了。」高祖說:「這上、中、下計該如何解釋?」令尹說:「東取吳,西取楚,並齊取魯,號令燕趙,安守現已取得的地區,這樣崤山以東將歸他所有。聯合山東諸侯,是保證長久的辦法,這是上策。什麼是中計呢?東取吳,西取楚,吞併韓地,取得魏地,控制住敖倉的糧食,堵住成皋這一要塞,結果如何便不可預料了。[長驅直入進入河洛,與漢軍決戰,這是中策。]什麼是下計呢?
  東取吳,西取蔡,把注意力放在越地,固守長沙,那你就可高枕無憂了,漢朝便相安無事。」[使長江流域各部自行征伐,不讓他們產生進兵中原的心思。
  這是下策。桓譚《新論》說:「世上流行圍棋這種遊戲。有人說這也和用兵相似。當下棋的時候,工於棋藝的人便選擇要點,疏布棋局,以便會合包圍。
  依仗大勢來攻擊對方,會取得絕對的勝利。這是通曉棋局中運籌之道的勝利。
  中等的棋手則致力於阻斷、攔截,以求自活爭奪微利。因此,這種棋局上的勝敗就很難判斷,只有通過計算子數才能判定勝負。下等的棋手往往是固守邊、角,自求作活,在一塊小小的地方生存下來。」這個說法還不如仔細揣摩薛公所說的話。上策是說攻取吳、楚之地,統一齊魯和燕趙。這就像下棋中重視整體佈局一樣。中策說攻取吳、楚之地,吞併韓魏,阻斷成皋,佔據敖倉。這就像中等的棋手致力於阻斷和爭奪微利一樣。下策是說攻取吳地中的小蔡,佔據長沙,威脅越地,這就像圍棋當中下等棋手固守邊角一般。]
  高祖說:「他會選擇哪一計呢?」令尹回答說:「用下計。」高祖問:「為什麼不用上、中兩計而單選下計呢?」令尹說:「英布本是酈山的一名苦役,發展到萬乘之國的確來之不易,他目光短淺,只會安於現狀,根本不作長遠打算,因此說他必定使用下計。」高祖說:「非常好。」結果事實確如薛公預料那樣。
  【按語】
  決策直接關係到事情的成敗,而決策又不可盲目從事。高祖召眾將討論對付反臣英布的過程即是一個決策的過程,令尹薛公審時度勢,不是從自身出發而是站在對方的角度先為對方擬定種種方案,推測其必然決策,然後以人推已,決策自然產生。這種「逆推法」可謂獨闢蹊徑,尤其是在情況複雜或存在多種可能性而不利於從已方決策時尤為適用。在現代企業中決策已成為管理的關鍵所在,對一個處於市場這個開放系統中的企業來說,倘若事事從自我利益出發,處處只考慮自身狀況則會一葉障目,不見泰山。僅僅做到知已而不能知彼,往往會輕率下結論,易造成人力物力的浪費。因而決策亦可採取薛公的迂迴之術。
  另外薛公的「上、中、下計」之論也大有可借鑒之處。他認為英布聯合山東諸國乃長遠之策,是上計,若長驅直入僅備一戰則為中計,故步自封不思進取則為下計,實則說明為事應有遠謀。圍棋的戰術中亦有類似的優劣策略之說。看似疏鬆實有精心謀劃的為上策;處處遮擋或想一招置對方於死地是中策;而在棋盤邊緣處處設局以求自生的為下策。上策者往往控制大局,志在必得,中策者勝敗胸中無數,下策者想求自保卻往往功虧一簣。謀事同樣如此,貴在有遠見卓識,要做到胸懷丘壑,目無全牛,將大局瞭然於胸,處處皆在意料之內。倘若走一步看一步,看似處處謹小慎微,實則處於被動狀態,稍有差遲便會不攻自破。
  【經文】
  是後吳王劉濞以子故而反。初發也,其大將田祿伯曰:「兵屯聚而西,無他奇道,難以就功。臣願得奇兵五萬人,別循江淮而上,收淮南、長沙,入武關,與大王會,此亦一奇也。」吳王太子諫曰:「王以反為名,此兵難以藉人,人亦且反王。」吳王不許。其少將桓將軍復說吳王曰:「吳多步兵,步兵利險阻;漢多車騎,車騎利平地。願大王所過城邑,不下,宜棄去,疾西據洛陽武庫,食敖倉之粟,阻山河之險,以令諸侯。雖無入關,天下固已定矣。即大王徐行,留下城邑,漢車騎至,馳入梁楚之郊,事敗矣。」王問諸老將,老將曰:「此年少摧鋒之計耳,安知大慮?」吳王不從桓將軍之計,乃自並將其兵。漢以太尉周亞夫擊吳楚,亞夫用其父客計,遂敗吳。
  【譯文】
  這之後吳王劉濞因晁錯而謀反。剛開始時,大將田祿伯說:「招集兵馬向西進發不是一個特別好的策略,事情不易辦好。我願帶領五萬人馬沿江淮而上奪取淮南、長沙,進入武關,與大王會合。這是出人意料的一招。」太子卻說:「大王以謀反為名,這場戰爭難以令人信服,民眾會起來反對大王。」
  於是吳王沒有答應田祿伯的請求。後來小將桓將軍又對吳王說:「我們多是步兵,利於在崎嶇不平的地方行軍打仗,而漢朝多是車輛馬匹,在平原地帶佔優勢。希望大王經過那些城池,奪不下,便放棄它,迅速地向西佔據洛陽的軍備庫,以敖倉的糧食為軍糧,倚仗山河的險要向諸侯發號施令。雖然沒有入關,天下就都屬大王了。假如大王進兵很慢,停留於城市,漢朝的車馬一到,進入梁楚一帶,我們的事情就會失敗。」吳王徵求各位老將的意見,老將說:「這是年輕人追求冒險罷了,哪裡考慮得周全呢?」吳王沒有聽從桓將軍的計策,親自統率全部兵馬。漢朝派太尉周亞夫阻擊吳王兵馬,周亞夫使用他父親門客的計謀,結果擊敗了吳軍。
  【經文】
  淮南王劉安怨望其父厲王長死,謀為叛逆,問伍被曰:「吾舉兵西向,諸侯必有應者,即無奈何。」被曰:「南收衡山[衡州]以擊廬江[廬州],有潯陽之船,守下雉之城[在江夏,縣名也。],結九江之浦,絕豫章之口[洪州是也],強努臨江而守,以禁南郡之下,東收江都[揚州也]、會稽[越州也],南通勁越,屈強江淮間,猶可一舉得延歲月之壽。」王曰:「善。」未得發,會事洩,誅至。
  【譯文】
  淮南安劉安怨恨其父厲王劉長蕕罪早死,打算謀反。問伍被說:「我向西發兵,諸侯一定會有起來響應的,就會令皇帝沒有辦法。」伍被說:「佔據南面的衡山[在衡州],從那裡進兵廬江[在廬州],在潯陽佈置船隊,守住下雉[江夏縣],再把守住九江的人口和洪州,在江邊設置弓彎手以做防備,這樣可以防範南郡派兵而下。向東邊攻取江都[揚州]、會稽[越州],連同浙江一帶,這樣不僅可制約江淮一帶的強大兵力,而且還可以拖延時間。」淮南王說:「好吧。」還沒有發兵,事情便已敗露遭來殺身之禍。
  【經文】
  後漢靈、獻時,閹人擅命,天下提契,政在家門。
  [何進謀誅閹官,太后不從。進乃召董卓詣京師,以脅迫太后。密令卓上書日:「中常侍張讓等竊幸乘寵,濁亂海內。昔趙鞅興晉陽之甲兵,以逐君側之惡。臣輒鳴鐘鼓如洛陽,討讓等罪。」卓未至,進敗,及卓到,遂廢立,天下亂矣。議曰:「家門,大夫也。」]
  時長沙太守孫堅殺南陽太守張咨,袁術得據其郡。劍原術合縱,欲襲奪劉表荊州,堅為流失所中,死。
  [初,劉表據荊州也,聞江南賊盛,謂蒯越等曰:「吾欲徵兵,恐不集,其策焉出?」對曰:「眾不附者,仁不足也;附而不理盅,義不足也。苟仁義之道行,百姓歸之如水之趨下,何患不附?袁術勇而無謀,宗賊貪暴,為下所患,若示之以利,必以眾來君。誅其無道,撫而用之,人有樂存之心,必襁負而壯。兵強士附,南據江陵,北守襄陽,八郡可傳檄而定,術等雖至,無能為也。」後果然。]
  孫堅死,子策領其部曲;擊揚州刺史劉繇,破之,因據江東。[策聞袁術將欲僭號,與書諫曰:「昔董卓無道,凌虐王室,禍加太后,暴及弘農,天子播越,官廟焚燬。是以豪傑發憤,沛然俱起。然而河北異謀於黑山,曹操毒被於東徐,劉表僭亂於荊南,公孫叛逆於朔北。正禮阻兵,玄德爭盟,當謂使君與國同規,而捨是弗恤,莞然有自取之志,懼非海內企望之意。昔成湯伐桀猶云:『有夏多罪。』武王伐紂,曰:『殷有重罰。』此二王盅,雖有聖德,假時無失道之過,無由逼而取也。今主上非有惡於天下,徒以幼小,協於強臣,異於湯武之時也。使君五世相承,為漢宰輔,榮寵之盛莫與為比。
  宜效忠節以報王室。」術不納,策遂絕之。]
  【譯文】
  後來漢靈帝、獻帝當政之時,太監把持朝政,天下被其控制,國家大權落在了亂臣賊子之手。
  [何進密謀誅殺宦官,何太后不同意。何進便讓董卓進京,以此來脅迫太后。他暗中指使董卓上書說:「中常侍張讓等人竊取了皇上的恩寵,禍亂天下。從前,趙鞅動用晉陽的兵力來清除晉君身邊的壞人。我要鳴鐘擊鼓進入洛陽,討伐張讓等人的罪責。」董卓還沒趕到,何進的密謀便敗露了。董卓一到,馬上廢立皇帝,此後,天下就大亂了。按:家門是指大夫。]
  當時長沙太守孫堅殺了南陽太守張咨,袁術乘機佔據了他的南陽郡。孫堅與袁術聯合,準備奪取劉表的荊州,孫堅被亂箭所傷而死。
  [當初,劉表佔據荊州,聽說江南亂軍四起。就對蒯越等人說:「我想徵募軍卒,擔心招集不來,有什麼好計策嗎?」蒯越回答說:「老百姓不歸順的原因是仁愛不足;歸附了但卻無法管理的原因是道義不夠。假若仁義之道能夠推行,老百姓就會像水往低處流一樣地前來歸順。哪裡還用得著擔心老百姓不歸順。袁術有勇無謀,殘暴貪婪,他的屬下深以為患。如果示以小利,他的屬下大部分人一定會前來歸順。你翦除他們中胡作非為的人,以安撫的方式任用他們。人都有渴望生存下來的想法,這樣做就一定會使四方百姓負子攜妻前來。兵力強大,上下同心,在南面佔據江陵,北面據守襄陽八郡,天下很輕易地就會安定了。即便袁術率兵前來征討,也不會有什麼作為。」
  後來果真如此。]
  孫堅死後,其子孫策率領他的部隊攻打揚州刺史劉繇,打敗了他,並因此而佔據了江東。[孫策聽說袁術將要篡位稱帝,寫信勸諫說:「過去董卓無道,凌辱王室,加害何太后,對弘農王施加暴行,天子逃亡在外,皇家宮殿太廟被燒燬。天下群雄激憤,揭竿而起。雖然如此,但河北袁紹在黑山心存異志,曹操在東徐塗毒生靈,劉表在荊南謀逆,公孫述在朔北叛亂。你匡正臣禮,阻止兵禍,增厚臣德爭取聯合。人們公認你的行為符合國家的法度,可你卻毫不吝惜地拋棄了這種做法,突然間產生了自己取代漢室的想法,這恐怕不是天下百姓所企盼的。從前商湯討伐夏桀還要說:『夏桀罪孽深重』,周武王討伐殷紂王時說:『殷紂王犯了大罪』。這兩位君王,雖然身負聖明之德,但假如當時沒有夏桀和殷紂暴行天下的過錯,也就沒有取而代之的機會。現在皇上並沒有對天下百姓辦過什麼大的壞事,只因年紀小,就被強臣壓迫,這不同於商湯和周武王的時侯。你祖輩五代相承,作漢朝的重臣,榮耀恩寵沒有人能比得上了,應當效盡忠臣的氣節,來報答漢室的厚恩。」袁術不聽,孫策於是同他斷絕了關係。]
  【經文】
  策聞魏太祖與袁紹相持於官渡,將渡江襲許,未濟,為許貢客所殺。
  [初,策有是謀也,眾皆懼。魏謀臣郭嘉料之曰:「策英雄豪傑,能得人死力。然輕而無備,雖有百萬之眾,無異於獨行中原。若刺客伏起,一人之敵耳。以吾觀之,必死於匹夫之手。」果為許貢客所殺。]
  策死,弟權領其眾。[時吳割據江南,席捲交廣也。]屬曹公破袁紹,兵威日盛,乃下書責孫權,求質。張昭等會議不決。權乃獨將周瑜,詣其母前定議。瑜曰:「昔楚國初封於荊山之側,不滿百里之地。繼嗣賢能,廣土開境,立基於郢,遂據荊、揚,至於南海,傳業延祚九百餘年。今將軍乘父兄余資,兼六郡之眾,兵精糧多,將士用命。鑄山為銅,煮海為鹽,境內富饒,人不思亂。泛舟舉帆,朝發夕到,士風勁勇,所向無前。有何逼迫而欲送質?
  質子一入,不得不與曹氏,曹氏命召,不得不往,便見制於人也。豈與南面稱孤同哉?不如勿與,徐觀其變。若曹氏率義以正天下,將軍事之未晚;若圖為暴亂,兵猶火也,不戟,必將自焚。韜勇抗威,以待天命,何送質之有?」
  權母曰:「公瑾議是也。」遂不送質。[策薨,權年少,初統事。太妃憂之,引見張昭、董襲等。問曰:「江東何可保安不?」襲對曰:「江東地勢有山川之固,而討逆明府,恩德在人;討虜承基,大小用命。張昭秉眾事,襲等為爪牙,此地利人和之時也,萬無所憂。」眾皆壯其言也。]
  【譯文】
  孫策聽說曹操與袁紹對壘官渡,準備渡江襲取許昌,沒有成功,被許貢的門客刺殺。
  [當初,孫策有渡江偷襲曹操這一打算時,曹操手下的人都很恐慌曹操的謀臣郭嘉推測道:「孫策是英雄豪傑,能使人為他效死力。但他輕敵而無戒備。即便有百萬大軍,也不過如同獨自一人行走於中原一般,如果派刺客伏擊,他只是一個人就能對付的敵手。讓我看,他一定會喪命於低賤匹夫的手中。」後來果真被許貢的門客刺殺。]
  孫策死後,其弟孫權接替了他的地位。[當時孫吳已經盡據江南、湖廣一帶。]他跟從曹操打敗了袁紹,兵力日益壯大,曹操下書責怪孫權並索要人質。
  張昭等人在一起討論,始終拿不定主意。孫權於是請周瑜共去找母親前來商議。周瑜說:「以前楚國被封於荊山之下時,方圓不足百里。它的後代非常有才能,開拓疆土,並在郢(今湖北省)建立基業,後來又佔據了荊州,揚州,到達南海。基業世代相傳了九百多年。現在你憑借父兄的威望兼併了六郡,兵精糧足,將七個個可為你效死力。可開山煉銅,煮海曬鹽,境內土地富饒,民不思變;水路暢通,交通便利,百姓都英勇善戰,所向無敵。有什麼理由被逼迫而交納人質呢?人質一交,便不得不服從曹操,下令召見便不得不去,這樣就受制於別人,哪裡能與南面稱王相同呢?不如不聽從而靜觀其變。倘若曹操能遵循常理以公正見稱於天下,將軍再歸順於他也為時不晚。
  如果他企圖以下亂上,戰爭猶如火勢,輕舉妄動,自會引火燒身。我們應保存實力抵抗外強,又何必送人質呢?」孫權的母親說:「公瑾說的對。」於是便沒有送人質給曹操。[孫策死的時候,孫權還不大,剛剛懂事。太后很是擔憂,就把張昭、董襲等人引見給孫權。孫權問道:「江東怎麼才能保證氏治久安呢?」董襲回答說:「江東有險要的山川地勢為屏障,討逆將軍孫策為政英明,有恩德惠及於人民;討虜將軍孫權繼承基業以後,群臣莫不盡心竭力。有張昭管理全局,我等做你的幹將,這正是地利、人和的局面,沒有什麼可憂慮的。」眾人都很讚賞他這番話。]
  【經文】
  後曹公入荊州,劉琮舉眾降。
  [初劉表死,魯肅進說曰:「夫荊楚與我鄰接,水流順北,外帶江漢,內阻山陵,有金城之固。沃野萬里,士人殷富。若據而有之,此帝王之資也。
  肅請得奉命,吊表二子,並慰勞軍中用事者。說劉備使撫養表眾,共拒曹操。
  肅未到,琮已降也。]
  操得其水軍船,步卒數十萬,吳將士聞之皆恐。孫權延見群下,問以計策。議者鹹曰:「曹公豺虎也,托名漢相,挾天子征四方,動以朝廷為辭,今日拒之,事更不順。且將軍大勢可以距操者,長江也。令操得荊州,奄有其地,劉表治水軍,蒙沖鬥艦乃以千數,操悉浮以沿江,兼有步兵,水陸俱下,此為長江之險,已與我共之矣。而勢力眾寡又不可論。愚謂大計,不如迎之。」周瑜曰:「不然。操雖托名漢相,其實漢賊。將軍以神武之雄才,兼仗父兄之烈,割據江東,地方數千里,精兵足用,英雄樂業,尚當橫行天下,為漢家除殘去穢。況操自送死,而可迎之耶?
  請為將軍籌之:今使北土已安,操無內憂,能曠日持久,來爭疆場,又能與我校勝負於舟楫可也;今北土既未安,馬超、韓遂尚在關西,為操後患;且捨鞍馬、仗舟楫,與吳越爭衡,本非中國所長;又今盛寒,馬無蒿草,驅中國士眾遠涉江湖之間,不習水土,必生疾病。此數四者,用兵之患
  也,而操皆冒行之。將軍擒操宜在今日。瑜請得精兵三萬人,進住夏口。保為將軍破之。」權曰:「老賊欲廢漢自立久矣,徒忌二袁、呂布、劉表與孤耳。今數雄已滅,唯孤尚存,孤與老賊勢不兩立。
  君言當擊,甚與孤合,此天以君授孤也。」
  [時權軍柴桑,劉備在樊,曹公南征劉表,會表卒,子琮舉眾降。先主不知曹公卒至,至宛乃聞之,遂率其眾南行,為曹公所追破。劉備至夏口,諸葛亮曰:「事急矣!請奉命求救孫將軍。」遂見,說曰:「將軍起兵江東,劉豫州亦收眾漢南,與曹操並爭天下。今操芟夷大難,略已平矣。遂破州荊,威震四海,英雄無所用武,故豫州遁逃至此。將軍量力而處之,若能以吳越之眾與中國爭衡,不如早與之絕;若不能當,何不按兵束甲,北面而事之?
  今將軍外托服從之名而內懷猶豫之計,事急而不斷,禍壯無日矣!」權曰:
  「苟如君言,劉豫州何不遂事之乎?」亮曰:「田橫,齊之壯士耳,猶守義不辱,況劉豫州王室之胄,英才蓋世,狀士慕仰若水之歸海。若事之不濟,此乃天也,安得復而為人築下?」權勃然曰:「吾不能舉全吳之地、十萬之眾受制於人。吾計決矣!非劉豫州莫可以當曹操者。然豫莊新敗之後,安能抗此難乎?」亮曰:「豫州軍雖敗於長阪,今戰士還者及關羽所將精甲萬人,劉琦合江夏戰士亦不下萬人。曹操之眾遠來疲弊,聞追豫州騎一日一夜行三百里,此所謂強弩之末不能穿魯編者也。故兵法忌之曰:『必蹶上將軍。』且北方人不習水戰,又荊州之人附操者,逼兵勢耳,非心服也。今將軍誠命猛將統兵數萬,與豫州協規同力,破操軍必矣!操軍破,必北還,如此則荊吳之勢強、鼎足之形成。成敗之機在於今日。」權大悅,即遣周瑜、魯肅等隨亮詣先主,併力拒曹公也。]
  【譯文】
  後來曹操進入荊州,劉琮率眾投降。
  [起初,劉表剛死,魯肅進言勸說孫權道:「荊、楚之地與我們相鄰、河流連接北方,外面環繞長江、漢水,內部聳立著崇山峻嶺,像金城一般堅固。
  沃野萬里,百姓富足。如果把它據為己有,這真是成就帝業的資本。我魯肅請求奉命前往安慰劉表的兩個兒子,慰勞他們手下的軍將,並勸說劉備讓他安撫劉表的部眾,共同抗擊曹操。」魯肅還沒趕到,劉琮已經投降了曹操。]
  曹操獲得了他的水軍步兵數十萬人,東吳將士聞訊都很慌恐。孫權召見部下,詢問計策。參予議論的都說:「曹操本是個豺狼一樣的人,然而他卻托名漢朝的丞相,挾持天子以征伐四方,動輒以朝廷為借口,現在如果抗拒他,事情不會很順利。況且對將軍來說,可以藉以抗拒曹操的,唯有長江,現在曹操已經奪得荊州,佔領了它的全部土地,劉表所創建的水軍,大小戰船數以千計,曹操將其佈置於江邊,再調動步兵,水陸齊下,這便與我共同佔有了長江天險。至於雙方兵力的多寡,又根本不可相提並論。所以依我們的愚見,最好還是歸順他。」周瑜說:「不對。曹操雖然托名是漢朝的丞相,其實是漢朝的亂賊。將軍英武過人、才能卓越,又依仗父兄遺留的基業,割據江東,佔地數千里,軍隊精悍,物資充足,英雄豪傑都願跟隨你幹一番事業,所以應該立志橫行天下,為漢朝掃除污穢。況且曹操是自己來送死,怎可歸順於他?諸將軍允許我分析一下形勢:現在假使北方已經穩定,曹操沒有內患,他可以曠日持久地和我們在戰場上較量,在此情況下,他才能夠同我們一決勝負。而現在北方並未平定,況且還有馬超、韓遂活躍在關西,成為曹操的後患。再說舍下鞍馬,操起舟楫與吳越的人爭鬥本來就不是中原人的特長。現在又正值寒冬,馬無草料,驅使中原的戰士跋山涉水來到江南水鄉,他們不習水土,必生疾病。以上幾個方面都是用兵的大忌,而曹操竟然都冒然做了。將軍擒獲曹操的機會就在今天。我請求帶領精兵三萬,進駐夏口,保證替將軍打敗曹操孫權說:「這個老賊旱就打算廢漢自立了,只是顧忌袁紹、袁術、呂布、劉表和我。現在他們幾位都已被消滅,只有我還在,我和老賊勢不兩立。你認為應當抗擊他很合我意,這是上天把你送給我的呀!
  [當時,孫權的軍隊駐紮在柴桑,劉備駐紮在樊城。曹操南征劉表,正遇劉表病逝,劉表之子劉琮率部眾投降了曹操。劉備還不知道消息。曹操率軍突然到來,到了宛城,劉備才得知。劉備於是率領手下人南逃,被曹軍追殺打散。劉備跑到夏口,諸葛亮說:「情況很危急了,請讓我去向孫權求救。」
  見到孫權,諸葛亮勸說孫權道:「將軍在江東起兵,劉豫州也在漢南興兵,共同和曹操爭奪大下。現在曹操消滅北方大敵的事情,已經基本上完成,又接著攻陷荊州,威震四海。英雄沒有了施展才能的地方,所以劉豫州逃到了夏口。將軍可以估計一下自己的力量然後再決定:假如憑吳、越之地的人馬不能與中原的曹軍抗衡,那又為什麼不放下武器,臣服於曹操呢!現在將軍你表面上假托服從的名義,內心卻是猶豫不決。情況危急卻難以決斷,我看大禍就要臨頭了。」孫權說:「像你所說,劉豫州為什麼不去臣服曹操呢?」
  諸葛亮說:「田橫不過是齊國的一個武士,尚能貞守氣節不受屈辱,何況劉豫州作為皇室後裔,是蓋世的英才,賢士仰慕他,有如江河歸大海。假如事情不能成功,這是天意,怎麼能再去臣服曹操呢!」孫權十分激動地說:「我不能拿著整個東吳的土地和十萬將士受制於他人!我決心已定,除了劉豫州再沒有誰能與我共同抗擊曹操了。不過劉豫州剛剛戰敗,怎麼能抗擊這個強敵呢?」諸葛亮說:「劉豫州雖然在長扳戰敗,但現在返回的士兵連同關羽的水軍計有精兵上萬人,劉琦聚集的江夏邵的士兵也不下萬人。曹操的軍隊,遠道而來,肯定很疲憊,聽說他為了追擊劉豫州,輕騎一天一夜走了三百多里,這就是所謂『強駑之末,穿不透魯縞』的情形。所以兵法忌諱這樣做,說這樣勢必使戰將遭受失敗。再者,北方人不熟悉水戰,而且荊州的百姓歸附曹操,完全是迫於武力,而非心悅誠服。現在將軍如果的確能派遣猛將率領數萬士兵,和劉豫州齊心協力,打敗曹操是必然的。曹軍一旦戰敗,勢必返回北方。這樣荊州和東吳的力量就會增強,鼎足而立的局面就形成了。成敗的關鍵就在今天。」孫權十分高興,當即派周瑜、魯肅跟諸葛亮去拜見劉備,協手共同抗擊曹操。]
  【按語】
  中國古代多縱橫遊說之士,他們不但有遠見卓識,更是伶牙利齒。即使是做一名普通臣子,假如沒有一副三寸不爛之舌便難以立足於朝堂之上。周瑜的此番進諫便是《三國誌》中有名的一篇宏論。他通過分析當前形勢、敵我利弊,堅決地提出了抗曹的主張。
  周瑜的觀點沒有隨波逐流,加之論證嚴密、氣勢滔滔,自然增強了說服力。供職於商場政界的人士如果具備了好的口才及應變能力無疑是如虎添翼,競爭實力大增。而做為上級的孫權亦有自己的領導藝術,他有自己的主張卻不獨斷專行,而是廣泛徵求屬下意見,聽到周瑜的見解合乎自己的心意便隨即表明態度,並對他大加讚賞,既給了別人表現的機會,使其自尊心得到滿足,又顯示出自己絕非庸碌之輩,真是一舉兩得。看來領導者把握了人的心理也可取得意想不到的效果。
  【經文】
  周瑜等水軍三萬,與劉備併力距曹公,用黃蓋火攻策,遂敗曹公於赤壁。
  [初一日交戰,曹公軍破退,引次江北,瑜等在南岸。瑜部將黃蓋曰:「今寇狀我寡,難與持久。然觀操軍,方連船艦,首尾相接,可燒而走也。」乃取蒙沖鬥艦數十艘,實以薪草,膏灌其中,裹以帷幕,上建牙旗。先書報曹公,欺以欲降,蓋又預備走舸,各系火船後,因引次俱前。曹公軍吏士皆延頸觀望,指言蓋降。去北軍二里余同時發火,火烈風猛,船至如箭,飛埃絕焰,燒盡北船。延燒岸上營落,頃之,煙焰漲天,人馬燒溺死者甚眾。瑜率輕銳尋繼其後,雷鼓大進。曹操留曹仁等守江陵,逕自北歸。瑜又進南郡,與曹仁相對,仁遂退。]
  曹公敗,逕北還,權遂虎視江表。[時劉璋為益州牧,外有張魯寇侵。瑜乃詣京見權曰:「今曹操新衄,方憂腹心,未能與將軍連兵相事也。乞與奮威俱進取蜀,得蜀而並張魯,留奮威固守其地,好與馬超結援。瑜與將軍據襄陽以蹙曹,北方可圖也。」權許之。會瑜卒,不果。]
  【譯文】
  周瑜等統率水軍三萬和劉備合力對付曹操,他們採用了黃蓋的火攻之計在赤壁戰勝了曹操。
  [第一天交戰,曹操的軍隊敗退回到江北紮營。周瑜的軍隊在長江南岸,周瑜的部將黃蓋說:「現在敵兵眾多,我軍人少,很難長久與他們打下去。
  但我看曹操的軍隊正連接戰船,船與船首尾相連,可以用火燒它讓他們逃跑。」周瑜於是抽調幾十艘戰船,載滿柴單,在裡面澆上油,用帷幕裹上,上邊懸掛牙旗。黃蓋先寫信給曹操,騙他說要來投降,黃蓋又準備了快船,分別繫在火船之後。於是艦船一個接一個地向江中駛來。曹操的官兵都在伸長脖子觀望,指指點點地說黃蓋前來投降。船隊距離北方曹軍戰船二里多,一起點火。火勢猛烈,風勢強勁,戰船如飛,塵土飛揚,烈焰滾液。曹軍戰船全部燒燬,大火燒到了江岸上的營盤,一時間,濃煙大火四處漫延。曹軍人馬被燒死、淹死無數。周瑜率輕騎、精兵馬上緊隨其後,擂鼓助威,大舉進兵。曹操留下曹仁據守江陵,自己沿小路向北方潰逃。周瑜又進軍南邵與曹仁交戰,曹仁於是棄城而退。]
  他們採用了黃蓋的火攻之計在赤壁戰勝了曹操。曹操失敗之後回到北方,孫權便稱霸於長江一帶。[當時,劉璋作益州牧,正遇到境外張魯的侵略,周瑜便去京口拜見孫權說:「現在曹操剛遭到失敗,正擔心自己內部不穩,無力與將軍交戰。我請求和奮威將軍孫瑜一起發兵襲取蜀地,奪得蜀地後再吞併張魯,然後留下奮威將軍堅守其他,以便與馬超互為外援。我回來和將軍佔據襄陽,窘迫曹操,這樣北方就可以圖謀了。」孫權表示同意。可是周瑜不幸去世,這個理想未能實現。]
  【經文】
  初,周瑜薦魯肅才宜佐時,權即引肅對飲曰:「今漢室傾危,四方雲擾。
  孤承父兄遺業,思有桓、文之功,君既惠顧,何以佐之?」肅對曰:「昔高帝區區,欲尊事義帝而不獲者,以項羽為害也。今之曹操猶昔項羽,將軍何由得為桓、文乎?肅竊料之,漢室不可復興,猶曹操不可卒除。將軍為計,唯有鼎足江東,以觀天下之釁。規模如此,亦自無嫌。然後建號帝王,以圖天下,此高帝之業也。」及是平一江滸,稱尊號,臨壇顧謂公卿曰:「昔魯子敬嘗道此,可謂明於事勢矣。」
  [議曰:陸士衡稱孫權:執鞭鞠躬,以重陸公之威;悉委武衛,以濟周瑜之師;卑宮菲食,以豐功臣之賞;披懷虛己,以納謀士之算;屏氣侷促,以伺子明之疾;分滋損味,以育凌統之孤。是以忠臣盡竟其能,志士鹹得肆力,而帝業固矣。」黃石公曰:「賢人之政降人以體;聖人之逐降人以心。體降可以圖始,心降可以保終。降體以體,降心以心。」由此觀之,孫權「執鞭鞠躬」,降體者也;「披懷虛已」,心降者也。善始,令終不亦宜乎!]
  【譯文】
  當初周瑜大力推薦魯肅,認為他的才能可以擔當輔佐君王之任。孫權當即召見魯肅並與他對飲。孫權說:「現在漢朝衰弱,天下大亂,我繼承父兄的遺業,想建立齊桓公、晉文公那樣的功績。你既然屈駕來到我這裡,將怎樣幫助實現這個願望呢?」魯肅回答說:「從前漢高祖一心想擁戴義帝而不能如願,原因在於項羽從中破壞。現在曹操就像從前的項羽,將軍怎麼能成為當世的齊桓公、晉文公呢?我私下認為,漢朝不會再復興,曹操也不能一下子除掉。我覺得對於將軍,只可佔據江東,靜觀天下的形勢變化,先保持住這塊地盤也就不錯了。然後打出帝王的旗號以謀取天下,這是漢高祖的功業啊!」等到現在,孫權平定了長江沿岸,建立了自己的尊號,他登上祭壇對眾公卿說:「從前魯肅曾經談到過現在的形勢,可以說是明察事情的形勢啊!」
  [陸機稱讚孫權以執鞭駕車、鞠躬示敬的禮節來增強陸遜的威信;靠把兵權全部交給周瑜,來協助周瑜的軍事行動;自己省吃儉用來增多功臣的獎賞;敞開胸懷虛心納言,以接受謀士的計策;屏息靜氣,蹲在牆跟兒,來看護呂蒙的病情;吃著普通的飯菜,以便能撫養凌統的遺孤。因此,忠臣爭相盡效他們的才幹;志士都竭盡全力為他效勞,因而帝王的基業就穩固了。黃石公說:「賢人之政,因他的英明而使臣下能盡忠職守;聖人之政,因他的仁德而使臣下心悅誠服,能夠心甘情願地為他效命。盡忠職守,眾心一致可共謀霸業;心悅誠服,萬民所仰可永保基業。降服人靠的是明達幹練,降服心靠的是仁愛真誠。由此看來,孫公能「執鞭鞠躬」,可以招納良臣;「披懷虛已」,可以使眾心歸己。有了良好的開端,那麼它的結果也就不容置疑了。]
  【按語】
  魯肅初見孫權,就發表了自己對天下形勢的看法。後來張昭得知,便責怪魯肅不夠謙遜,講了不少誹謗他的話,並說其年輕粗魯,不可重用。但孫權並不介意,且更加器重魯肅,其賢明真乃帝王少有。陸機稱孫權「居帝王之位而虛懷若谷」,也有人說:
  「賢人執政以體降體,而聖人則以心降心。」孫權「執鞭鞠躬」是「降體」,「披懷虛己」是「降心」,因而他能夠善始善終。由此看來領導者理應借鑒此法,以孫權為表率。
  【經文】
  黃武元年。魏使大司馬曹仁步騎數萬向濡須,濡須督朱桓破之。
  [初,曹仁欲以兵襲取中洲,偽先揚聲欲東攻羨溪,朱桓分赴羨溪。既發卒,而仁奄至。諸將業業,各有懼心。桓喻之曰:「凡兩軍交戰,勝負在將,不在眾寡。諸君聞曹仁用兵孰與桓耶?兵法所以稱客倍而主人半者,謂俱在平原,無城池之守,又謂士眾勇怯齊等故耳。今仁既非智勇,加其士卒甚怯,又千里步涉,人馬疲睏。桓與諸將共據高城,南臨大江,北背江陵,以逸待勞,為主制客,此百戰百勝之勢也。」桓因偃旗鼓,外示虛弱以誘致仁。仁果遣子泰攻濡須城,分遣諸將襲中洲。中洲者,部曲妻子所在。泰等退,桓遂梟其諸將也。]
  七年,又使大司馬曹休騎十萬至皖城,迎周魴。魴欺之,無功而返。
  [吳鄱陽太守周魴譎誘曹休。休迎魴至皖城,知見欺,當引軍還,自負眾盛,邀於一戰。朱桓進計於元帥陸遜日:「休本以親戚見任,非智勇名將也。
  今戰必敗;敗,必走。走當由夾石、掛車。此兩道地皆厄險,苦以萬兵柴路,則彼眾必盡,而休可生虜。臣請將所部以斷之,若蒙天威得以休自效,便可乘勝長驅,進取壽春,割有淮南,以窺許、洛。此萬代一時,不可失也。」
  權先與陸遜以議,遜以為不可,故計不施行也。]
  【譯文】
  黃武元年,魏國派大司馬曹仁率步兵、騎兵數十萬進軍濡須,濡須守將朱桓擊敗曹軍。
  [當初,曹仁要進兵攻打中州,假裝先揚言,要東進攻打羨溪。朱桓被派往羨溪。朱桓出兵,曹仁大軍已經開到羨溪。眾多將領都戰戰驚驚,很是慌張。朱桓分析道:「一般兩軍交戰,勝敗在戰將,而不在軍隊的多少。諸位說我和曹仁相比,在用兵上誰優誰劣?兵法上有客方兵力超過主方一倍的說法(意謂主方猶可獲勝),這指的是雙方都在平原上,沒有城池可以據守,又指在雙方士卒的鬥志相當的情況下。現在曹仁已經不是有智有勇的主帥,加上他的士卒非常膽怯,又是步行上千里,人困馬乏。我和各位將軍共同據守高城,南面是險要的長江,北靠山陵,以逸代勞,以主制客,這是百戰百勝的形勢。」朱桓於是偃旗息鼓,對外造成空虛軟弱的假象,以此引誘曹仁。
  曹仁果然派他的兒子曹泰來攻打濡須城,派眾將領去攻打中州。中州是將士家小所在的地方。曹泰等人一退兵,朱桓於是便開始攻打曹仁諸將。]
  黃武七年之後,魏又派大司馬曹休率兵十萬到達皖城,吳都陽太守周魴誘騙曹休,使他迎周魴入皖城。後來曹休才知被騙,只好無功而返。
  [東吳鄱陽太守周魴,詐降引誘曹休,曹休帶兵迎接周紡。曹休一到皖城知道已被周魴欺騙,應當帶兵返回。可他自恃兵力強大,主動要求打一仗。
  朱桓向元帥陸遜獻計說:「曹休本來是憑著親戚關係被重用,並不是有智有勇的名將。現在打起來一定會戰敗,戰敗就一定會逃跑。逃跑時理當取道夾石、掛車兩條路。這兩條路十分險要。如果用一萬精兵沿小道前往伏擊,他的軍隊就會全部被消滅,曹休也會被生擒活捉。請讓我帶領所屬部下去攔截他,如果承蒙上大的神威能夠消滅曹休,就可以乘勝長驅直人,進兵攻取壽春,割據淮南,伺機攻打許都和洛陽。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不能失去啊!
  孫權先和陸遜商量,陸遜認為不能。所以,這個計策沒能施行。]
  【經文】
  至權薨,皓即位,窮極淫侈,割剝蒸人,崇信奸回,賊虐諫輔。晉世祖令杜預等代吳滅之。
  [議日:昔魏武候浮西河,顧謂吳起曰:「山河之固,此魏國之寶也。」
  吳起對曰:「昔三苗氏左洞庭而右彭蠡,德義不修,禹滅之;夏桀之君,左河濟、右太華,伊闕在其南,羊腸在其北,仁政不修,湯放之。由此觀之,在德不在險。」今孫皓席父祖築資,有天阻築固,西距巫峽,東負滄海,長江判其區宇,峻山帶其封域,地方幾萬里,荷戟將百萬。而一朝棄甲,面縛於人,則在德之言為不刊之典耶?何為其然?陸機日:「《易》曰:『湯武革命順乎天。』《玄》曰:『亂不極則理不形。』言帝王之因天時不少地利。
  《易》曰:『王候設險以守其固。』言國之恃險也。又曰:『地利不如人和,在德不在險。』言守之由人也。吳之興也,參而由焉。孫卿所謂『合其參』者,及其亡也,恃險而已。」婁敬曰:「周之衰也,分而為兩,天下莫朝,周不能制。非其德薄也,形勢弱也。」由此觀之,國之興亡亦資險,云:非唯在德而已矣。]
  至晉永嘉中,中原喪亂,晉元帝復渡江,王江南。宋齊、梁、陳皆都焉。
  此吳國形也。
  【譯文】
  孫權死後,孫皓繼位,他驕奢淫逸,殘忍暴虐,崇信奸臣,致使賊人肆虐,左右朝政。晉世祖命杜預等發兵吳國,取而代之。
  [從前魏武候渡西河時對吳起說:「山河險要堅固,這是魏國的寶貝啊。」
  吳起回答說:「從前三苗氏左有洞庭湖,右有彭蠡湖,卻不修仁義道德,因而被禹滅掉。夏桀左有黃河、濟水,右有太華山,伊闕在它的南面,羊腸在它的北面,但不行仁政,因而被商湯放逐。因此說,在政德,不在山河險要。」
  現在孫皓承襲父輩祖先留下來的基業,有天險作堅固的屏障,西鄰巫峽,東臨大海,長江分劃了它的疆域,崇山峻嶺封住邊境,土地方圓幾萬里,擁兵百萬。然而,一時間卻束手就擒。這樣說,國家的穩固在於政德的說法難道不是顛撲不破的真理嗎?這是為什麼呢?陸機說:「《周易》裡講:『湯武的變革是順應了天意。』楊雄在《太玄經》中說:『亂政不發展到極點就形成不了治理的形勢。』這是講帝王治理國家順應天時不如憑借當時的形勢。
  《周易》說:『君王、諸侯設置險阻來守護他的國家。』這是說國家的穩固可以仰仗天然的險阻。又說:『地利不如人和,國家的穩固在於政德而不在於地勢險要。』這是說能否守護住國家在於統治國家的人。東吳的興起,天時、地利、人和三個方面的原因都有。這就是孫卿所說的『合其三』。它的滅亡,則是由於單純依靠自然險阻的原因。」婁敬說:「周室衰微,分出東周,天下諸侯從此不再朝拜,周王室並不能控制。這並非周王室的政德減少了,而是它的統治能力減弱了的緣故。」因此說來,國家的興盛和衰亡有時也依據有無險阻,也就是說不光在政德卯何。]
  到了永嘉中年,中原發生戰亂,司馬睿又渡過長江在江南建立東晉。以後的宋、齊、梁、陳都建都於此。這便是吳國的概況。
  【按語】
  得天下難,失天下易。吳國最終還是亡於司馬氏之手。縱觀歷史,各朝的滅亡幾乎都是由於不能繼承創業時期的勵精圖治,白白地坐享其成,其結果自然是一觸即潰。
  可見,成功之後最大的敵人就是驕傲,一旦滿足於現狀而不思進取,形勢便會急轉直下,不可挽回。
  至此,從英布謀反到孫皓亡國,吳越這片土地就歷了種種進退興廢,滄桑變化。
  曹魏是三國的主角,曹操更是主角中的主角,他「挾天子以令諸侯。東討西伐、南征北戰,可謂出盡了風頭,至今仍令人讚歎想慕不已。可是,他的子孫不爭氣,一代不如一代,祖宗的基業終於拱手讓給了司馬氏父子。這不能不引起今人的反思和回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