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廣記11前生後世卷_0042.【貝禧】古文翻譯

義興人貝禧,為邑之鄉胥。乾寧甲寅歲十月,宿於茭瀆別業。夜分,忽聞叩門者,人馬之聲甚眾。出視之,見一人綠衣秉簡,西面而立,從者百餘。禧攝衣出迎,自通曰:「隆,姓周,弟十八。」即延入坐,問以來意。曰:「身為地府南曹判官,奉王命,召君為北曹判官爾。」禧初甚驚懼。隆曰:「此乃陰府要職,何易及此,君無辭也。」俄有從者,持床榻食案帷幕,陳設畢,滿置酒食,對飲良久。一吏趨入白:「殷判官至。」復有一綠衣秉簡,二從者捧箱(「箱」原作「簡」,據明抄本改)隨之,箱中亦綠衣。殷揖禧曰:「命賜君,兼同奉召。」即以綠裳為禧衣之。就坐共飲,可至五更。曰:「王命不可留矣。」即相與同行。禧曰:「此去家不遠,暫歸告別,可乎。」皆曰:「君今已死,縱歸,可復與家人相接耶?」乃出門,與周殷各乘一馬,其疾如風,涉水不溺。至暮,宿一村店,店中具酒食,而無居人。雖設燈燭,如隔帷幔。雲已行二千餘里矣。向曉復行,久之,至一城,門衛嚴峻。周殷先入,復出召禧。凡經三門,左右吏卒,皆趨拜。復入一門,正北大殿垂簾。禧趨走參謁,一同人間。既出,周謂禧曰:「北曹闕官多年,第宅曹署,皆須整緝。君可暫止吾家也。」即自殿門東行,可一里,有大宅,止禧於東廳。頃之,有同官可三十餘人,皆來造請慶賀。遂置宴。宴罷,醉臥。至曉,遍詣諸官曹報謝。復有朱衣吏。以王命至,錢帛車馬饔餼甚豐備。翌日,周謂禧曰:「可視事矣。」又相與向王殿之東北,有大宅,陳設甚嚴,止禧於中。有典吏可八十餘人,參請給使。廳之南大屋數十間,即曹局,簿書充積。其內廳之北,別室兩間,有几案及數書廚,皆雜寶飾之。周以金鑰授禧曰:「此廚簿書,最為秘要,管鑰恆當自掌,勿輕委人也。」周既去,禧開視之。書冊積疊,皆方尺餘。首取一冊,金題其上陝州字。其中字甚細密,諦視之,乃可見,皆世人之名簿也。禧欲知其家事,復開一廚,乃得常州簿。閱其家籍,見身及家人世代名字甚悉,其已死者,以墨鉤之。至晚,周判官復至曰:「王以君世壽未盡,遣暫還,壽盡,當復居此職。」禧即以金鑰還授於周。禧始閱簿時,盡記其家人及己禍福壽夭之事,至是昏然盡忘矣。頃之,官吏俱至,告別。周殷二人送之歸。翌日夜,乃至茭瀆村中。入室,見己臥於床上,周殷與禧各就寢。俄而驚寤,日正午時,問其左右,雲,死始半日。而地府已四日矣。禧既愈,一如常人,亦無小異。又四十餘年乃卒。(出《稽神錄》)
【譯文】
義興人貝禧,在小鎮中當一個小官吏,唐昭宗乾寧甲寅年十月,宿在茭瀆的別墅中。半夜時。忽然聽到有人敲門,有很多人叫馬嘶的聲音。出去看,見到一個穿綠衣拿竹簡的人,面朝西站著,隨從百多人。貝禧穿衣出門迎接,綠衣人自我介紹說:「我姓周,名隆,排行第十八。」貝禧請他到屋內坐,並詢問他們的來意。綠衣人說:「我是地府南曹判官,奉閻王之命,召你為北曹判官。」貝禧開始很驚懼,周隆說:「這是陰府中重要的職務,很不易得到。你不要推辭。」一會兒,隨從便拿來了床榻,飯桌、和帷幔,擺設好後,又擺滿了酒、菜、飯食。二人對飲了很久,一個小吏進來說,殷判官到。又有一個穿綠衣拿竹簡的人來了,兩個隨從捧箱跟隨,箱中也裝著綠衣。殷判官向貝禧作揖說:「這是閻王命令賜給你的,並同時奉召。」馬上為貝禧穿上綠衣,並就坐共飲。快要到五更天時,說:「閻王命令不可久留。」邀貝禧同行。貝禧說:「這離我家不遠,暫時回去告別家人,可以不?」都說:「你現在已經死了,就是回去,也不能和家人接觸。」貝禧便出門與周、殷各騎一馬,行走如風,涉水不溺。到傍晚時,宿在一村莊店中,店中備了酒食,卻無人居住。雖然點了燈燭,卻如隔著帷幔一樣昏暗。他們說已經走了兩千多里。天亮了又往前走,很久,到了座城,門衛森嚴。周、殷先入,又出來召貝禧。經過三道門,左右吏卒都前來揖拜。又進入一門,正北大殿懸掛門簾,貝禧趨步向前參拜,和人間一樣。出來後,周隆對貝禧說,北曹缺判官多年,宅院、曹署都須整修,你可暫住我家。便出殿門向東走,約一里,有一大宅,讓貝禧住在東廳。一會兒,有三十多官吏都來慶賀,便設宴,宴後醉臥休息。天亮時,貝禧又向各官曹拜謝。又有穿紅衣的官吏,是奉閻羅王之命而來,送來了很多錢帛車馬和山珍海味。第二天,周隆對貝禧說,你可以管事了。又和貝禧走到閻王殿東北,又有一大宅院,陳設甚嚴,讓貝禧住在這裡。有典吏八十多人,請求給予差使。廳南有大屋數十間,就是北曹的曹局,堆滿了冊簿文書。內廳北有別室兩間,有几案和一些書廚,都裝飾著寶物。周隆將金鑰匙授給貝禧說:「這廚簿書最機密,最重要,鑰匙你要永遠自己掌管,不要輕易委於他人。」周隆走後,貝禧開廚看視,書冊堆積,都一尺見方。他首先拿了一冊,題有陝州兩個金字,裡面的字很細密,仔細看,乃可看到,都是世上人的名簿。貝禧想知道他家的事,又開了一廚,便得到了常州簿,看他的家籍,見到他和家裡世世代代的名字,很熟悉。已死的,有墨筆鉤掉。到了晚上,周判官又回來說:「閻王說你的陽壽未盡,讓你暫時回去,到壽盡時再回來任此職。」貝禧便將金鑰匙還給周判官。貝禧在開始看冊簿時,便記住了家人壽夭禍福之事,可現在卻昏昏然都忘了。一會兒,官吏都到了,相互告別,周、殷二人送貝禧回來。第二天晚上才到茭瀆村,進入室內,看見自己躺在床上,周、殷與貝禧各自就寢。片刻後驚醒,正是午時。問他的左右,說,死了已經半天了。而地府中已經四天了。貝禧痊癒後,與平常人一樣,沒有一點不同之處,又活了四十多年才死亡。

干慶 (已下遇仙官再生)
晉有干慶者,無疾而終。時有術士吳猛,語慶之子曰:「干侯算未窮。我為試請(「請」字原空闕,據明抄本補)命,未可殯斂。」屍臥靜舍,唯心下稍暖。居七日,猛凌晨至,以水激之,日中許,慶蘇焉。旋遂張目開口,尚未發聲。闔門皆悲喜。猛又令以水含灑。乃起。吐血數聲,兼能言語。三日平復。初見十數人來,執縛桎梏到獄。同輩十餘人,以次旋對。次未至,俄見吳君北面陳釋,王遂敕脫械令歸。所經官府,皆見迎接吳君。而吳君與之抗禮,即不知悉何神也。(出《幽明錄》)
【譯文】
晉時有個叫干慶的人,無病而終。當時有個術士叫吳猛,他對干慶的兒子說,你父親干侯的陽壽未盡,我可以為他試請復生,你先不要殯斂。屍體躺在清靜的室內,只有心窩處稍有熱氣。躺了七天後,吳猛早晨到了,用水激屍體,到了中午,干慶甦醒,接著便能睜眼張嘴,還沒說話,全家都由悲轉喜。吳猛又叫用水噴灑干慶,干慶的身體站起來了,吐了幾口血,又能說話了。三日後完全康復。當初,他見十幾個人來,拿著枷鎖把他捉到獄中,和他一齊來的還有十餘人,按次序訊問。還沒有問到他,就看見吳猛在北面陳述解釋,閻王便下令給他脫掉枷鎖回家。所經過的官府,都見到迎接吳君的人,吳君也以同等的禮節回報他們,卻不知道是什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