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齋誌異206 第五卷 郭生》古文翻譯解釋成現代文

原文

郭生,邑之東山人。少嗜讀,但山村無所就正,年二十餘,字畫多訛。先是,家中患狐,服食器用,輒多亡失,深患苦之。一夜讀,卷置案頭,被狐塗鴉;甚者,狼藉不辨行墨。因擇其稍潔者輯讀之,僅得六七十首。心甚恚憤,而無如何。又積窗課廿餘篇,待質名流。晨起,見翻攤案上,墨汁濃泚殆盡。恨甚。會王生者,以故至山,素與郭善,登門造訪。見污本,問之。郭具言所苦,且出殘課示王。王諦玩之,其所塗留,似有春秋;又覆視涴卷,類冗雜可刪。訝曰:「狐似有意。不惟勿患,當即以為師。」過數月,回視舊作,頓覺所塗良確。於是改作兩題,置案上,以覘其異。比曉,又塗之。

積年餘,不復塗;但以濃墨灑作巨點,淋漓滿紙。郭異之,持以白王。王閱之曰:「狐真爾師也,佳幅可售矣。」是歲,果入邑庠。郭以是德狐,恆置雞黍,備狐啖飲。每市房書名稿,不自選擇,但決於狐。由是兩試俱列前名,入闈中副車。時葉、繆諸公稿,風雅艷麗,家傳而戶誦之。郭有抄本,愛惜臻至,忽被傾濃墨碗許於上,污蔭幾無餘字;又擬題構作,自覺快意,悉浪塗之:於是漸不信狐。

無何,葉公以正文體被收,又稍稍服其先見。然每作一文,經營慘淡,輒被塗污。自以屢拔前茅,心氣頗高,以是益疑狐妄。乃錄向之灑點煩多者試之,狐又盡泚之。乃笑曰:「是真妄矣!何前是而今非也?」遂不為狐設饌,取讀本鎖箱簏中。旦見封錮儼然,啟視,則卷面塗四畫,粗於指;第一章畫五,二章亦畫五,後即無有矣。自是狐竟寂然。後郭一次四等,兩次五等,始知其兆已寓意於畫也。

異史氏曰:「滿招損,謙受益,天道也。名小立,遂自以為是,執葉、繆之餘習,狃而不變,勢不至大敗塗地不止也。滿之為害如是夫!」

聊齋之郭生白話翻譯:
郭生,是淄川東山人。從小就喜歡讀書,但山村中沒有可以求教指正的人,二十多歲了,寫的字筆畫錯訛還很多。原先,家中曾經鬧過狐狸。衣服、食品和其它器物,總是丟失,深受其害。

一天夜晚郭生讀書,將書放在書桌上,被狐狸塗抹得一塌糊塗;厲害的地方,亂七八糟的連行數都看不清楚了。只好選擇那些稍微乾淨點的來讀,只有六七十首。郭生心裡非常惱怒憤恨,但又無可奈何。郭生又把平日練習寫作的文章收集起二十多篇來,準備讓有學問的人指正。第二天早晨起來後,看見文章都翻騰開攤在桌子上,幾乎全被濃的淡的墨汁塗抹盡了。郭生恨得要命。正好一位姓王的書生,因事來到山村中。王生平常跟郭生關係很好,順便登門拜訪。看到了被塗污的書,就問郭生是怎麼回事。郭生把自己遇到的苦惱事情詳細告訴了王生,並且拿出殘留的稿子給王生看。王生反覆審看,發現沒有塗抹留下的文章,好像還有些好的語句。又看那些被塗抹掉的文字,都是冗雜繁瑣可以刪掉的。王生驚訝地說:「狐狸好像是有意這樣做的,不但不能以此為患,還應趕快拜它為師呀。」過了幾個月,郭生回過頭來看自己原來寫的文章,頓時覺得塗改得很正確。於是改寫了兩篇文章,放在書桌上,以觀察它們的變化。等到天亮,又塗改了。過了一年多,狐狸不再塗改了,只用濃墨汁灑大黑點,淋漓滿紙。郭生感到很奇怪,拿著去告訴王。王生看了以後說:「狐狸真是你的老師,文章寫得很好,可以去參加考試了。」這一年,郭生果然考中了秀才。郭生因此很感激狐狸,總是準備下雞和米飯,供狐狸吃喝。每次買八股文的選本,不自己選擇,而是由狐狸來決斷。因此兩次府道考試,都名列前茅,考中副榜貢生。

當時葉、繆等先生的文章,風雅艷麗,家喻戶曉。郭生有一手抄本,愛惜備至。忽然有一天,被狐狸倒了一碗濃墨汁在上面,沾污濕洇得幾乎無一個字留下。郭生便又擬題,構思創作,自己覺得很愜意,誰知又全部被狐狸塗抹了。於是,郭生漸漸不信服狐狸了。沒多久,葉公因糾正文體而被收押入獄,郭生又稍稍服氣狐狸的先見之明。然而以後郭生每做一篇文章,都煞費苦心,卻總被狐狸塗污了。郭生自以為前幾次考試都名列前茅,心中盛氣很高,就更加懷疑狐狸是妄改了。於是就謄錄了以前被狐狸灑了許多墨點的文章試驗它,狐狸又全塗抹了。郭生便笑著說:「你真是荒唐,為什麼以前說好的,現在又說不好?」於是就不給狐狸設飯菜了,把所讀的書本,鎖到箱櫃之中。早晨起來,看見封得很嚴實,絲毫未動。但打開一看,只見封皮上塗砸了四道墨汁,比手指還要粗。在第一章上畫了五道,第二章上也畫了五道,再往後就沒有了。從此以後,狐狸竟消聲匿跡了。後來郭生考試,有一次考了四等,二次五等,這才知道,其先兆已經寓於狐狸畫的道道中了。